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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3、冷言铺杀局，低眉护残妆
殿内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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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残碎遍地，瓷片错落，药汁残痕浸透青砖，一室冷寂萧杀。
楚晏立于满地狼藉中央，松散衣袍未整，鬓发微乱，却无半分柔弱狼狈。昨夜沉沦的燥热迷离尽数褪去，眼底只剩一片淬过寒霜的清明与戾气。
方才暴怒砸物的躁意已然压落，余下的，是隐忍多年、被当众折辱、被毒势逼至失态后，彻骨的冷狠。
她可以忍病痛、忍孤苦、忍数年炼狱折辱，却绝不能忍朝堂妇人凭一口碎舌，肆意践踏她的体面，窥探她的私隐，逼得她步步难堪、夜夜失控失态。
所有羞愤、所有不堪、所有昨夜难以启齿的沉沦，尽数溯源——
皆从昨日宫宴那名三品诰命的挑事讥讽而起。
若不是那人当众暗讽、步步挤兑，她无需强行隐忍心绪；无需心绪郁结叠加毒势；更不会落得克制尽破、逾矩失度、毕生清誉暗自蒙尘的下场。
这笔账，她必亲自清算。
良久，殿内响起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，冷得不带半分人情温度，字字皆是杀令。
“萧禾。”
门外侍立的人影闻声而入。
萧禾垂首躬身，步伐轻稳，不见半分方才被掌掴的局促，亦无半分昨夜逾矩的暧昧余态，重回最恭谨本分的属下姿态。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，半边脸颊红痕未消，依旧醒目。
他入殿第一眼，便掠过满地碎瓷狼藉，默记于心，静待她示下。
楚晏抬眸，眸底无波澜、无情绪，只剩覆顶寒意：
“昨日宫宴，当众妄议本宫、言语挑唆的那位三品诰命，查清家世、夫官、族中底细。”
字句简短，却带着雷霆落局的威压。
萧禾沉声应道：“属下记下。”
楚晏指尖微拢，语声再沉，每一字都是斩草除根的杀令，没有半分余地：
“彻查其夫任上所有旧账。贪墨、徇私、舞弊、结党、私弊，但凡有半分蛛丝马迹，尽数取证留存。”
她从不泄私愤于口舌，一旦出手，便是覆族之局。
数年隐忍，她早已不是任人轻辱的闲散公主。
她藏锋蓄势、暗布眼线、积攒筹码，为的便是今日——谁敢掀她尘埃，她便倾覆谁的家门。
殿内静了一瞬，她眸光冷冽，吐出最终决断：
“本宫要她夫家，尽数抄家，男丁流放，女眷没籍。”
短短一语，字字诛族。
无半分犹豫，无半分恻隐。
那人凭几句闲言碎语，毁她心境、逼她失态、陷她于毕生羞耻，便该付得起倾覆全族的代价。
萧禾垂眸听命，神色平静无波。
他从不评判她的杀伐，从不质疑她的决断。
她善，他便陪她温良；她狠，他便替她执刀。
七年相伴，他最清楚——
她的狠，从来都是被逼出来的保护层。她受过的折辱太深、太痛，从不姑息半分恶人。
“属下遵谕。”
“今日之内查清根底，三日内证据齐备，交由陛下御前。必遂公主心意。”
应答恭谨稳妥，字字落地有声。
楚晏微微颔首，眸光微沉，又添一句冷规，自此立定往后所有进退分寸，是吃过一次彻骨大亏后的决绝自保：
“传下去。”
“往后但凡宫中密闭室内筵席、岁宴、家宴、命妇聚宴，一律替本宫推脱称疾，尽数不赴。”
她再也不愿入那密闭燥热、杂香壅塞的牢笼。
不愿再被脂粉熏香缠扰，不愿再被人声暖燥逼动毒潮，不愿再置身众目睽睽之下、受人揣测讥讽，更不愿再被逼至失控失态、落得身心俱辱、破尽自持分寸的境地。
一次沉沦，半生羞耻，足矣。
从今往后，凡室内繁宴，一概不近、不赴、不沾。
萧禾闻言，心头微黯，却依旧恭谨应声：“属下铭记，此后一律代为辞宴，绝不令公主再涉此类险境。”
楚晏再无多余言语，侧身转身，落坐于窗边软榻，眉眼微阖，倦怠疏离，彻底收回所有心神，不再过问此事。
于她而言，这般蝼蚁家族的倾覆，不过是抬手之间的尘埃落定，不值再多费半分心神。
萧禾见她倦怠闭目、神色冷寂，知晓她心绪翻熬一夜，身虚神疲，更知她心底羞恼未散，不愿再与他多言半句。
他不多打扰，恪守主仆分寸，悄然俯身，默默收拾殿内满地狼藉。
弯腰捡拾碎裂瓷片，一点点清扫地上药汁污渍，规整散落的器物，抚平歪斜的案几。
动作轻缓细致，有条不紊，不发一言，无声兜底。
方才她暴怒砸毁的一切，她昨夜失控沉沦的所有痕迹，她不愿再见的半分狼狈，他尽数替她抹去、收拾干净。
他知晓她高傲矜贵、体面至上。
昨夜越界是她毕生耻，今日暴怒是她万般羞，她不愿直面、不愿提及、不愿多看半分痕迹。
那他便替她收拾干净，替她掩去所有不堪，替她藏好所有狼狈。
主仆尊卑依旧分明。
她依旧是高高在上、杀伐由心、喜怒难测的长公主。
他依旧是俯首听命、生死相随、默默周全的贴身属下。
只是无人知晓，昨夜一夜沉沦，早已改写两人数年羁绊。
他心底多了毕生难偿的愧疚，多了踏遍山河寻药的执念，多了此生非她不护的执念。
殿内鸦雀无声，只剩他清扫细碎的轻响。
天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垂首的侧影上，温柔沉默，极尽呵护。
他不言、不辩、不怨，甘愿受她所有迁怒、所有冷待、所有疏离。
只待三日之后，血债偿尽，祸族倾覆，替她平了这一口羞怒郁结，护她再无半分被人轻辱的余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