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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1、羞怒摧心障,嗔恨掩情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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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晓破雾,晨光微熹,透过垂落的墨色床幔,筛进一室浅淡清辉。
长夜喧嚣尽数沉寂,只余寝殿静谧无声。
榻边的人先一步苏醒。
萧禾睁开眼时,眸底尚有一夜沉绻的余痕,随即是铺天盖地的酸涩愧疚,沉沉压落心头。
昨夜种种,历历分明。
是她毒潮溃体、身不由己的煎熬,是他坚守数年的尊卑分寸,一朝彻底碎裂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逾越君臣主仆、越过世俗礼法。
数年以来,他贴身护她、昼夜值守,纵使无数次见她毒势躁动、心神难耐,她始终克制自持,最多只是情急之下令他宽衣、借他微凉气息压燥,从未有过半分彻底逾矩。
她傲骨矜贵,最惜名节、最守分寸,哪怕被恶毒日日折磨,也死死守住最后的底线,不肯辱自身、不肯乱规制。
可昨夜,宫宴积郁太深、香粉酒气叠加,那无解阴毒彻底焚尽了她所有克制。
是她主动拉扯,是她失控沉沦,也是他终究不忍,弃了坚守多年的规矩,彻底纵容。
身侧的女子尚且沉眠未醒。
长发散落枕衾,眉眼安静,褪去昨夜燥热迷离的狼狈,重归平日清绝冷艳的模样,只是眉眼深处藏着浅浅倦色,肌肤透着一番事后慵懒的淡红。
萧禾动作极轻,缓缓抬身。
被褥滑落,满室皆是昨夜沉沦过后的狼藉,处处荒唐痕迹,刺得他眼底发沉。
他心底愧疚深重。
他是她最贴身的侍卫、最忠心的属下,本该替她挡尽一切不堪、守她一世清白体面。
可昨夜,他终究破了界,染了她的清宁,毁了她数年自持的分寸。
萧禾垂眸,敛尽眼底所有复杂心绪,起身静静收拾一室凌乱。
叠好散落的衣袍、规整翻倒的器物、抚平褶皱的床衾,一点点掩去昨夜所有荒唐痕迹。
全程无声、轻柔,唯恐惊扰她睡梦。
收拾妥当,天光已然大亮。
他移步外间,亲自入小灶,文火慢熬清毒稳气的汤药。
他知晓她醒后必定气血翻涌、心绪大乱,更会体虚神浮,唯有汤药温养,方能压住残余燥毒。
药香浅浅漫开,清苦安稳。
他端着温热药盏,重回寝殿时,榻上人已然醒了。
楚晏静静睁着眼,望着头顶垂落的幔顶,眸底一片死寂的寒凉。
昨夜所有画面,如潮水般狠狠砸入脑海。
宫宴的熏香、满身脂粉、入喉酒气、毒潮燎原的难耐、车厢的隐忍拉扯……最后是殿内失控的纠缠、彻底越界的沉沦。
字字句句、一息一息,清晰入骨。
她僵了数年、忍了数年、自持数年。
无数次毒发蚀骨,她都硬生生扛住,最多借他一身微凉、令他宽衣片刻,从不让自己越雷池半步。
她是天家长公主,金枝玉叶,尊卑刻骨、体面至上。
这般床笫私缠、逾矩苟且,是她此生最不屑、最羞耻、最不能接受的不堪。
偏偏这最狼狈、最失态、最污秽的一面,尽数落在萧禾眼底。
是她亲手拽他、亲手破界、亲手毁了彼此恪守多年的主仆分寸。
羞、臊、恼、恨、屈辱、不甘,万般情绪轰然炸开,堵在心口,焚得她五脏六腑都疼。
她可以忍病痛、忍折磨、忍世人流言嘲讽。
可她忍不了——自己克制数年的底线,一朝崩塌,还与贴身侍卫纠缠沉沦。
这份不堪,无人知晓,无人窥见,唯独他尽数见证。
旁人诋毁她、污蔑她养伶胡闹,终究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话。
可昨夜种种,是实打实的逾矩,是她此生最大的污点,最深的羞耻。
羞恼滔天,无处宣泄。
她一身傲骨,从不示弱、从不失态,如今满身狼狈,满心屈辱,所有情绪压在心底,翻涌成刺骨怒意。
恰在此时,轻缓脚步声渐近。
萧禾端着药盏,垂眸入内,神色恭谨依旧,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与温柔克制。
他行至榻前,语声轻稳:“公主,药熬好了,趁热服下,可清残余毒燥,稳气血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楚晏骤然抬眸,眼底是翻覆的寒霜与滔天羞怒。
不等他再言一字,她抬手——
“啪!”
清脆巴掌声,骤然撕裂殿中静谧。
力道极重,狠狠落在萧禾脸颊。
萧禾身形微顿,半边脸颊瞬时泛红,指尖端着的药盏稳稳未晃,半点不避、不躲、不怨、不恼。
他自知有错,甘愿受罚。
楚晏眼底赤红,羞怒交织,声音发颤,是压抑到极致的冷厉:“滚出去。”
萧禾垂眸,嗓音微哑:“公主……”
“滚!”
她怒极抬手,狠狠挥落他手中药盏。
青瓷药盏轰然落地,碎裂四溅,温热药汤泼洒一地,清苦药香混杂一室晨起微凉的气息,狼狈不堪。
她积压数年的克制、昨夜崩塌的底线、难以启齿的羞耻、被毒折磨的屈辱,尽数在此刻爆发。
抬手扫落案上所有器物,玉瓶、铜镜、瓷盏尽数砸落地面,叮当碎裂之声不绝于耳。
寝殿之内,一片狼藉。
“谁准你留在此地?!”
楚晏撑着榻沿起身,衣衫松散,眉眼冷戾,又羞又恼,又恨又涩。
她恨这无解阴毒,岁岁年年折辱她、折磨她,逼她失控失态。
她恨昨夜沉沦越界,毁了她数年自持、毁了她与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主仆分寸。
她更恨——这般肮脏不堪的模样,偏偏被她最信任、最亲近的人尽数看尽。
世人流言讽她胡闹荒唐,终究是虚的。
昨夜种种,却是真真切切、无从抹去的难堪。
萧禾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,垂首受她所有怒火,眼底愧疚深重,尽数包容她所有乖戾暴怒。
他知晓。
她不是恨他。
她是羞己、恼己、恨己。
恨自己守不住底线,恨自己被毒物摆布,恨自己一身傲骨,一朝崩塌,落得这般身不由己的狼狈。
楚晏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盛怒之下,脑海骤然闪回昨日宫宴画面——
那位三品诰命夫人,笑语温软,字字刀锋,当众暗讽她年岁不轻、胡闹失度、荒嬉无礼。
众人冷眼旁观、暗自嗤笑、坐等她难堪。
那一刻的讥讽、轻视、看热闹的鄙夷,与此刻心底的羞耻狼狈、失控屈辱,狠狠叠在一起。
瞬间,所有无处宣泄的羞怒,尽数转为冰冷彻骨的恨意。
她今日所有不堪、所有失态、所有藏于内里的肮脏狼狈,皆因旁人步步讥讽、步步揣测、步步折辱。
若不是那群命妇当众嚼舌、暗讽诋毁,她无需强撑隐忍心绪;
若不是宫宴久待、香粉熏扰、酒气燥郁叠加,毒势不会彻底失控;
若不是外人恶意揣测、刻意抹黑,她不会落得今日这般进退两难、身心俱辱的境地。
羞恼归于己身,恨意直指外人。
楚晏眼底的狂躁暴怒,一点点褪去,渐渐沉淀为幽深冰冷的算计。
她依旧心绪翻涌、羞耻未散,却已然冷静下来。
满身狼狈、满身不堪,她可以自己吞。
但那些敢当众折辱她、敢肆意非议她、敢拿捏她清白体面的人——
一个,都别想好过。
她抬眸,冷冷看向立在原地、默然受罚的萧禾,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:
“出去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踏入主院半步。”
萧禾肩头微沉,终究只是深深躬身:“属下……遵谕。”
他默默转身,退出寝殿,轻轻合上殿门。
隔绝内外。
殿内狼藉遍地,风声寂寂。
楚晏独自立在满地碎瓷之间,衣衫单薄,身形孤冷。
眼底最后一丝慌乱羞恼褪去,只剩沉沉的冷厉。
昨日宫宴三品诰命的那句嘲讽,字字清晰,刻在心骨。
收起胡闹心性?守持皇家仪度?
好得很。
旁人想毁她清名,那她便亲手掀了这层虚伪体面。
谁让她一时难堪,她便让人一世难安。
昨夜所有羞耻、所有失控、所有不堪纠缠,终将化作利刃,一一送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