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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、长风随骏影,窥妒起尘心 府门前青帷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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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门前青帷马车缓缓驶离的那一刻,廊下暗处,顾老夫人静静立着,眼底神色层层沉落。
她本是闲来凭栏散心,无意间撞见主仆二人一前一后、利落登车。
公主盛装轻骑,掌事贴身随行,二人同车出城,无驸马相伴,无宫人随侍,清简得过分,也亲近得刺眼。
连日压在心底的茶楼流言、方才撞见的私衣打理、主仆不分的逾矩画面,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。
她心底又酸又闷,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一时按捺不住心底猜忌,悄悄唤来府中闲置小仆,低声吩咐尾随车马,自己换了寻常布衣,不声不响,乘了一辆市井小车,远远跟在公主马车之后。
不敢跟得太近,不敢让人察觉,只遥遥吊着车尾,一路随往城郊旷野。
秋野无垠,长空万里,枯草连天,风势飒然。
马车停在郊野开阔处,四下无人,唯余长风掠地。
楚晏掀帘下车,一身月白骑装衬得身姿挺拔清飒,久困深宅的沉郁一朝散尽,眼底漾开难得的松弛亮色。
萧禾先落地,回身稳稳扶她腕侧,护她稳步落至草地,动作自然妥帖,是经年不变的细致谨慎。
二人各自上马。
玉花骢温顺驯良,蹄脚轻缓,楚晏执缰坐稳,微微夹腹,骏马便顺势迈步。起初只是缓行漫步,风拂衣袂,温柔闲散。
可她心底积了太多压抑——大婚虚假、心结难消、人情束缚、府中琐碎。
片刻闲适,便忍不住放纵。
下一瞬,她陡然收紧缰绳,双腿轻夹马腹。
玉花骢长嘶一声,骤然提速,如风掠野,疾驰而出!
白骏绝尘,衣袂翻飞,长发肆意扬在风里,一路狂奔,肆意洒脱,将所有烦忧尽数抛在身后。
萧禾见状心头骤紧,立刻策马紧随其后。
他深知她身藏热毒旧疾,最怕疾风激奔、气血翻涌,一旦心绪浮动、体力耗损,极易引动内毒复发。
他不敢放她孤身远驰,扬声追在风里,声音穿透猎猎长风:
“公主!慢些!风急路旷,切勿奔得太烈,恐引旧疾!”
风声太大,吹散人声。
楚晏此刻难得恣意,只想借长风解千愁,全然不肯放缓。
玉花骢越跑越快,白影穿梭旷野,转瞬便拉出极远距离。
萧禾不敢松懈,策马急追,寸步不离护在她身侧,眸光始终牢牢锁着她身影,眼底满是克制的担忧与紧张。
直至奔出数里,旷野尽头风势渐柔,楚晏心底郁气散尽,方才缓缓收缰。
骏马慢慢放缓速度,由疾驰转为缓步慢行。
两马并肩,踏草徐行,长风拂面,天地寂静。
四下无人,无尊卑桎梏,无府规束缚,无世人窥探,只剩彼此。
楚晏一路狂奔,鬓发尽数吹散,青丝凌乱纷飞,黏在颊边、额前,被风吹得散乱肆意。
萧禾勒马与她平齐,侧目望去。
秋阳落在她眉眼间,温柔透亮,凌乱发丝衬得素容愈发清艳易碎。
他目光微滞,下意识俯身抬手。
指尖极轻、极克制,替她拂去额前散乱碎发,缓缓顺至耳后。
指腹微凉,动作极轻极稳,小心翼翼,带着经年不变的疼惜与守护。
动作干净、克制、隐忍,却藏着掩不住的温柔缱绻。
楚晏微微侧首,任由他整理鬓发,眼底清宁柔和,无拒无避。
旷野长风漫漫,两马徐行,人影相依。
这一刻,无关君臣,无关府规,无关世俗流言。
只有长风、旷野、彼此相守的温柔。
——
而数里之外,远处高坡草丛间。
顾老夫人静静立在风中,将旷野一幕尽数收入眼底。
她隔得极远,听不见言语,看不清指尖细碎动作。
可她清清楚楚看见——
堂堂当朝公主,不与驸马亲近,不与夫婿相伴。
反倒与贴身掌事同车出城、同场策马、并肩漫游旷野,亲密相依、朝夕不离。
主仆并肩,风姿相契,远比寻常夫妻更为温存惬意。
那些市井流言、旁人指点、心底猜忌,此刻再无半点疑虑。
在她看来,这已是明目张胆的逾矩私情。
一股无名怒火、羞愤、难堪、被欺瞒的郁气,瞬间冲上心头。
她儿子空挂驸马虚名,一辈子活在旁人影子里,得了空名、不得妻心,被人当作摆设幌子。
而她母子安分守礼、谨小慎微、感恩享福,反倒被蒙在鼓里,受人戏弄!
顾老夫人脸色青白交加,气得胸口起伏不止。
再无半分看戏心思,满心愤懑、满心寒凉,狠狠攥紧袖口,转身愤然离去,独自回城回府。
旷野温柔依旧,无人知晓,
远处人心妒火暗生,一场更大的府中风波,已然悄然蓄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