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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、洞房立界,内外判尊卑
红烛高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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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烛高燃,光影灼灼,映得满室喜艳刺眼。
方才白帕被萧禾仓促收走,可那一瞬间刺破心底的难堪、躁怒与心魔,半点未散,依旧沉沉堵在胸口。
楚晏心绪翻涌,眼底戾气未平,盛怒未消,看向立在身前满心愧疚的萧禾,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带着极致烦躁与迁怒:
“滚出去。”
一字,决绝僵硬,不容半分辩驳。
萧禾身形微僵,垂眸压下所有酸涩与自责。
他知晓她今夜崩得失控、心结难平,知晓她无处宣泄、只能朝他发火。
所有过错、所有难堪、所有失控过往,皆因他而起。
他无言辩解,亦不敢多留,只深深躬身一礼,低声应道:“属下遵旨。”
而后悄步退出婚房,立在门外廊下,静默值守,任由满室红燥与她内里滔天情绪,尽数隔在门内。
夜深过半,外头宾客散尽,宴席落终。
顾砚臣带着一身浅淡酒气,小心翼翼推开婚房大门。
他踏入满室红烛喜韵之中,看着端坐床沿、红衣清冷、面无半分喜色的长公主,心底骤然拘谨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眼前之人是他圣旨钦定的妻,更是他毕生仰望、万万不敢僭越半分的天。
他垂首拱手,礼数谦卑至极:“公主。”
楚晏抬眸看他,眼底无喜无嗔、无羞无涩,只有一片淡漠冷静。
不等他生出半分遐想,不等他靠近半步,她已然开口,字字清晰、句句立规,将这桩虚假婚姻的所有底线、所有分寸、所有尊卑,一次性讲得彻彻底底。
“顾砚臣,你我既接圣旨、领大婚、行婚礼,从今往后,对外,是恩爱夫妻。”
“对内,只有君臣,无有夫妇。”
一句话,彻底碾碎所有虚妄婚缘。
顾砚臣浑身一震,瞬间抬眸,满眼错愕,却不敢插话,只能静静听训。
楚晏神色平稳,条理分明,继续淡声定下终身规矩:
“你可安心居驸马院落,择日将令堂接入府中赡养。”
“你欲尽孝,本宫成全。府中给你们母子体面、给安居、给用度、给安稳,外人该有的尊荣,一分不少。”
随即,她敲定月例规制,字字落地成契:
“定你月俸一百两,令堂月例五十两。”
“安分守己,终身照发,富贵无忧,衣食不愁。”
顾砚臣本以为入府之后顶多得虚名薄利,未曾想公主待遇优厚至此,心头震惊之余,只剩满心感激,连忙躬身:“臣谢公主恩典!”
楚晏眸光淡淡扫他,继续立下铁律:
“你记清楚本宫的规矩。”
“人前,你需做足驸马姿态,随本宫出席宴席、应对宾客、承接场面,需对外彰显和睦恩爱,堵住朝野悠悠众口。”
“人后,恪守臣礼、安分居院、不扰本宫起居、不涉府中庶务、不探本宫私事、不妄论近身人事。”
“你享你的荣华,本宫掌我的权柄。”
“你守你的本分,本宫安我的清宁。”
一番话直白通透,毫不遮掩。
这场婚姻,是演给天下看的戏。
他是拿俸禄、享体面、守规矩的傀儡。
她是掌局、掌权、掌分寸的主人。
顾砚臣心思本就平庸通透,瞬间全然听懂。
公主不需要夫君,只需要一个撑门面的虚名驸马。
优厚月例是安抚,安居院落是安置,君臣分界是底线。
他心底半点不甘不敢生,只剩惶恐与了然,恭谨垂首:“臣……明白。臣必恪守规矩,安分守礼,绝不越界半分,绝不叨扰公主清宁。”
楚晏见他听懂,神色未松,淡淡扬声,朝外唤了一句:
“萧禾。”
门外静默值守的人影,闻声即刻推门而入,躬身候命:“属下在。”
楚晏目光不看他,只淡淡吩咐:“带驸马回他的院落安置。”
今夜洞房,无合卺温存、无新人缱绻、无半分婚嫁温情。
只有冰冷规矩、森严尊卑、分明内外。
萧禾垂首应声:“是。”
他侧过身,对着顾砚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姿态恭谨却分寸凛然,无形间已然透出府中掌事的绝对威压。
顾砚臣不敢多留,再次躬身告退,紧随萧禾身后,退出这片红烛婚房。
厚重房门“哐当”一声,彻底合上。
也就在这一刻,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,彻底碎裂。
满屋刺目大红、成双红烛、龙凤锦床、喜庆绸幔,所有大婚的虚浮体面,尽数变成扎眼的嘲讽。
那一方被收走的白帕,依旧死死钉在她心底,翻涌着难堪、屈辱、心魔与失控。
她隐忍整夜的理智,轰然崩塌。
“啪——!”
案上合卺酒杯被她一把挥落,玉杯碎裂满地,酒液溅湿红毯。
压抑的戾气彻底爆发,她起身狠狠一掀,平整精致的龙凤喜床瞬间倾覆。
锦被翻飞、鸾枕滚落、床幔坍塌,满床喜庆铺陈尽数狼藉。
她抬手粗暴撕扯檐边垂落的红绸喜幔,指尖用力,红绸断裂纷飞,落得满地残红。
寂静婚房之内,碎声连连、布帛撕裂、器物倾覆。
尊贵、清冷、克制、掌控一切的长公主,在此刻彻底失态。
无人看见,无人听闻,无人敢窥。
只剩她一人,在虚假婚典的牢笼里,发泄着无处可诉的癫狂与不甘。
——
另一侧,萧禾将顾砚臣稳妥送至驸马别院,交代妥当值守宫人,脚步未敢多停。
他心底始终悬着一丝不安。
今夜她心结炸裂、心绪大乱,暑夜燥热最是引动体内热毒,最怕她盛怒气急、伤身病发。
刚折返洞房门外,内里接连不断的碎裂声、塌落声传入耳中。
萧禾心头骤紧,再不迟疑,快步推门而入。
入目一片狼藉。
玉碎满地、红绸零落、床榻倾覆、喜幔残乱,方才精致隆重的婚房,此刻破败不堪。
红烛摇曳,映着她冷立在满地残红之中的背影,孤绝、疯魔、隐忍到极致。
萧禾一眼便懂。
不是怒婚事、不是怒驸马。
是那一方白帕,撕开了她最深的隐秘伤疤,搅乱了她沉淀数年的心魔。
是他欠她的。
他没有出声劝慰,没有上前打扰,更没有半句辩解。
只是默默上前,垂首躬身,一步步弯腰捡拾碎玉、整理残绸、扶起倾覆床榻、收拾满地狼藉残渣。
动作轻稳、无声无息,一遍一遍,替她收拾残局,替她抹平今夜所有难堪。
他心甘情愿,替过往赎罪,替心魔兜底。
红烛摇尽夜半风华。
她立在满地残红里,默然冷视。
他躬身方寸之间,默默守候。
今夜大婚圆满,世人皆贺良缘。
唯有二人心知——
红妆是假,心结是真。
婚典是戏,执念是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