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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、红妆虚拜,白帕锁心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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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月初六,大婚正日。
天刚破晓,皇城鼓乐齐鸣,十里红妆铺街,祥云华盖引路。
举国瞩目,万民围观,皆是来瞻仰这场圣恩浩荡、规制空前的长公主大婚。
明晏府内,早早备齐妆台喜服。
凤冠沉重,红锦叠绣,金线缠鸾,一针一线皆是皇家最高规制。
晨起梳妆,全程由萧禾近身服侍。
旁人不敢近身触碰公主分毫仪容,唯有他,年年岁岁伺候她起居肌理、冷暖药石,最懂分寸、最知轻重。
他立在妆台前,指尖沉稳,替她系紧婚服玉带、整理垂落衣摆、抚平肩头褶皱。
抬眸一瞬,猝不及防撞进镜中红衣人影。
素日清冷淡漠、一身素色的人,此刻满身红妆,眉眼清冷未改,却被灼灼嫁衣衬得艳绝倾城、风骨凌厉。
红妆极艳,人极冷。
萧禾眸心极轻、极不可察的微动一瞬。
心头似被红火烫了一下,浅浅发麻、微微发涩。
他即刻垂眸敛神,压下所有逾矩心绪,依旧恭谨守礼,半点不敢失态。
妆成,凤冠落顶。
吉时已至,迎亲仪仗临门。
大殿观礼,宗室百官齐聚,帝王端坐主台,含笑望着身侧盛装的长妹。
拜礼环节,规制森严。
楚晏身为皇家长公主、金枝玉叶,位份尊崇,只需颔首浅揖,便是全礼。
她身姿端正,红衣垂落,淡淡屈膝,礼数到位,却无半分新嫁娘的温顺羞怯。
而身侧的顾砚臣,身为尚主驸马,需行全套跪拜大礼。
三跪九叩,恭谨谦卑,步步恪守臣礼,不敢有半分僭越。
满朝看在眼里,愈发明晰——
这场婚事,臣仍是臣,主仍是主。
驸马从未得半分平等,不过奉旨入府寄居。
礼毕,楚珩亲手赐上大婚重礼,温润玉璧、御赐暖玉琴,皆是稀世至宝,语含温惜:
“阿晏,今日大婚,愿你往后岁岁安稳,无病无扰,余生皆宁。”
楚晏垂首谢恩,神色温顺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。
盛大婚典一路行仪、巡游、受贺、落座。
满堂喜庆笙歌,人人欢颜,唯有她自始至终,冷静漠然,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戏文。
日暮入夜,百官散去,宴席落幕。
新房红烛高燃,满室喜庆铺陈,红幔垂落、锦被崭新、龙凤铺床。
顾砚臣被一众同僚宗亲拦在外面轮番敬酒应酬,迟迟未入婚房。
独留楚晏一人静坐榻边。
满室大红刺目,喧嚣散尽,只剩死寂。
她垂眸,目光无意识扫过床中。
平整锦被中央,静静铺着一方洁白丝帕,素净如雪,是大婚验身的规制物件。
一眼望去,瞬间刺透眼底、扎入心底最深的魔障。
多年心结、深埋隐秘、无人知晓的缺憾与不堪,在这一刻轰然炸开。
她素来清冷自持、掌控全局、权谋在心、喜怒不形于色。
可这一刻,所有镇定、所有伪装、所有隐忍,尽数崩塌。
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身。
这方白帕,是她今日最大的难堪,是这场虚假婚事最嘲讽的烙印。
心头躁火翻涌,旧疾隐隐躁动,气血冲上头顶。
极致的难堪、愤怒、狼狈、疯魔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骤然抬眸,声色冷戾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陡然开口:
“传萧禾。”
外间值守宫人不敢耽搁,即刻快步传召。
萧禾本在府中巡查夜防、清点值守、严防大婚当夜有人作乱滋事。
听闻公主急召,他心头一紧,即刻大步疾奔入婚房。
一推门,红烛摇曳,满室艳红。
他抬眸第一眼,便看见床中央那方刺眼的白帕。
再看见楚晏眼底崩裂的情绪、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失控。
一瞬间,他全然懂了。
是心结。
是她毕生最隐秘、最不肯示人的难堪,被这一方规制白帕狠狠揭开。
楚晏抬眸看向他,眼神发红,情绪濒临失控,字字带着戾气与委屈,死死盯着他:
“萧禾,你看你做的好事。”
一句落地,不轻不重,却压得他心口骤然剧痛。
他懂她所指。
懂她的难堪,懂她的崩溃,懂她此刻所有的疯魔。
是过往越界、是夜深失控、是病乱失度,才有今日这一场无可弥补的心结刺目横在她大婚之夜。
萧禾神色骤沉,不再多言,快步上前,俯身抬手,迅速、利落、干净地一把收走那方白帕。
指尖攥紧素丝,尽数掩去那抹刺眼的雪白,将所有难堪与烙印,藏入自己掌心。
他垂首立在烛火下,身姿笔直,眼底满是愧疚、酸涩与慌乱,低声请罪:
“是属下疏忽,未提前撤去俗礼旧物,扰公主心神,惹公主难堪。属下知罪。”
白帕虽收,可她心头的魔,早已掀起滔天风浪。
楚晏端坐床边,周身戾气不散,胸口起伏微乱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疯魔与躁意。
外面依旧隐约传来驸马应酬的喧闹笑语、宾客残余的庆贺声。
外头人人喜乐、人人恭贺、人人以为她得偿良缘、终身有靠。
唯有她身在红妆婚房,满心狼狈、满心疮疤、满心难堪。
她不闹外人、不闹驸马、不闹朝野。
所有压抑、所有崩溃、所有失控,尽数落在他面前。
大婚良夜,红烛成双。
外人皆贺她岁岁良缘。
唯有她,心魔丛生,怒极难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