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44、缄默守分寸,天恩怜病身 夜阑更深。 ...
-
夜阑更深。
那一吻轻落颈侧,温热滚烫,带着病中失控的偏执与慌乱。
楚晏蹭在他肩头,浑身燥热渐被那一抹微凉抚平些许,混沌的神志慢慢回笼几分,蚀骨的灼痛缓缓褪去。
待肌理燥热安稳、眼底躁意散尽,她才骤然察觉自己方才失态何其彻底。
越了分寸,破了规矩,将深藏心底数年的执念、占有、依赖,尽数摊在了他眼前。
她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,微微退开,垂眸敛睫,不再言语。
寝殿一瞬静得落针可闻。
萧禾依旧维持俯身的姿势,身姿僵硬,气息平稳克制,从始至终未曾乱动一分、未曾多言一句。
昨夜她病发失控、万般依赖、偏执锁他余生、亲昵越界,是病痛作祟,是心绪溃堤。
他懂,亦绝不点破。
两人皆是默契缄默,无人提方才的逾矩,无人提那句锁死一生的誓词,无人提那片刻温存亲昵。
主仆分寸,看似还在。
可心底的牵绊、隐忍、愧疚与私心,早已深缠入骨。
自此之后,萧禾愈发守礼避嫌。
行宫之内,无论宫女嬷嬷、内侍杂役,但凡近身差事,他尽数远距应对,言语极简、绝不私谈、绝不姑息半分攀附苗头。
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都清清白白、规规矩矩,用极致的疏离,替她抚平所有不安,安她心底执念。
整整一日,清涟殿内外安稳清静,再无半分闲言蜚语。
翌日晨光初透,帝王听闻昨夜长公主旧疾突发、毒火扰身、彻夜难安,心头挂念,早早移步清涟殿亲自探视。
楚晏晨起后早已敛去昨夜所有失态,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虚弱,眉眼倦淡,一副久病难愈、饱受煎熬的模样。
见楚珩入殿,她不等帝王开口,便起身轻迎,语声轻轻哑然,满眼委屈孱弱。
“皇兄。”
楚珩见她气色不佳、神思倦怠,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温声询问:“听闻你昨夜旧疾复发,可是暑气太重,身子扛不住?”
楚晏顺势垂眸,眉眼微垂,似有万般难言之苦,缓缓哭诉卖惨。
“臣妹身子素来畏热畏燥,这西山行宫虽比京中清凉些许,可盛夏暑湿淤体,依旧难挨。”
“近日行宫人心繁杂,琐事纷扰,臣妹心绪难宁,夜夜燥热难眠,旧疾频频反复,肌理躁乱,实在难捱。”
她不曾提宫女攀附、不曾提吃醋动气、不曾提昨夜半分失态。
只将所有病发缘由,归于周遭纷扰、身弱畏暑、心绪不宁。
既合情理,又惹人疼惜。
楚珩听得满心疼惜,连连叹气:“是朕疏忽,未曾顾及你体质特殊,让你在此受暑受累、饱受病痛折腾。”
他看着她虚弱苍白的模样,当即下旨厚赐。
特赐整块千年暖玉凉枕、冰纹寒玉镇席、御制清暑玉佩。
皆是宫中至宝,玉性微凉温润,不似寒冰刺骨,恰好能镇暑降燥、平稳气血,最适配她畏暑体虚、不耐大寒的沉毒体质。
不仅如此,楚珩当众直言:
“阿晏身有旧疾,体质特殊,寻常医理难以调理,国子监众医官束手无策,无人能对症施治。”
“往后行宫之内,不必拘寻常规制,不必随众人起居。你自在静养便可,任何人不得扰你清宁,不得妄议你习性、不得强求你遵从俗礼。”
一言落定,等于直接为她破例。
她所有禁忌、所有特殊起居、所有旁人看不懂的癖性,皆得帝王背书,成了天恩特许,再无人敢私下嚼舌根、妄加揣测。
所有曾经的非议、猜忌、轻慢,尽数被帝王一言压死。
安抚完毕,楚珩看着她恹恹倦怠、郁结不舒的模样,怕她久居殿中心绪憋闷、郁气积身,便温声提议。
“夜里行宫设避暑夜宴,宗室、文武皆会到场,场面轻松闲适。”
“你随朕前去坐坐,不必应酬拘束,只当散心解闷、松弛心绪,也好散去胸中郁气,利于静养安身。”
楚晏微微颔首,温顺依旨:“臣妹遵皇兄旨意。”
帝王走后,清涟殿重归安静。
殿角凉玉陈设一新,丝丝温润凉意漫开,褪去盛夏燥气。
萧禾立于殿侧,垂首恭立,依旧是沉稳克制的模样。
无人知晓昨夜殿中失控的偏执、无人知晓逾矩的温存、无人知晓她锁死他一生的私心。
唯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。
今夜宫宴,人多眼杂、宗室齐聚、百官在列。
他依旧寸步不离,贴身相随,守她、护她、避尽所有纷扰,替她挡尽一切是非。
默契沉于心底,分寸露于人前。
往后余生,
他唯她一人,听她一人,护她一人,此生无二心,此生无二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