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43、毒扰失控,私心锁余生
...
-
夜半行宫,山风凄冷,月色沉凉。
清涟殿外回廊,萧禾长跪整夜,身姿笔直未屈半分。
自午后受罚至此,他半步未离、一言未怨,静静受着惩戒。他心底清楚,今日所有事端,皆因他避嫌不严而起,惹她动气、扰她清宁,是他失职。
可他身在殿外罚跪,便失了贴身值守的资格。
往日每一个深夜,皆是他守在殿内近侧,时刻察她脉象、候她异动,稍有燥热端倪便即刻冰敷喂药、安稳肌理。
今夜无人贴身看护,无人及时压燥。
殿内,楚晏心绪彻夜烦乱难平。
白日春桃蓄意攀附、花钱求近、百般纠缠的画面,一遍遍在心底翻涌。那点藏在威仪之下的妒意与独占私心,久久不散,郁结胸间。
盛夏夜深,本就暑湿淤体,心绪不宁最是伤身。
时至夜半,体内沉寂已久的热毒,终究被连日暑气与整夜郁气彻底引动。
起初只是胸腹微燥,转瞬便化作燎原烈火,顺着经络狂奔四肢百骸。
是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凶狠的复发。
浑身滚烫灼痛,血脉翻涌躁乱,神志被高热毒意扰得浑浊混沌,浑身酸软无力,只剩极致的燥热与恐慌缠裹周身。
往日病发,总有萧禾在侧。
微凉肌理、安稳语声、熟悉药香,是她唯一的安神之计。
可今夜,殿内空空,身侧无人。
极致的不适、燥热、心慌,叠加白日被人觊觎所属之物的怒意,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冷静矜贵。
楚晏难耐辗转,指尖攥皱身下锦衾,喉间溢出细碎隐忍的闷喘。
良久,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,哑声低唤:“小荷……”
外间值守的小荷闻声,即刻轻步入殿,垂首急问:“公主怎么了?”
楚晏眸光涣散,浑身滚烫,气息紊乱,只艰难吐出一句:“去……唤他进来。”
小荷不敢耽搁,即刻快步奔至殿外回廊。
萧禾闻声抬眸,望见小荷慌张失色的模样,心头骤然狠狠一沉。
无需多问,他瞬间知晓——公主毒火复发,且来势极凶。
他猛地起身,双膝麻木瘀痛尽数不顾,大步疾冲入内殿。
刚踏入寝殿,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。
帐内烛影摇晃,楚晏鬓发尽湿,面色潮红滚烫,薄唇泛红,整个人被毒火折腾得神志半昏,浑身燥热难耐,早已失了平日清冷矜贵、沉稳克制的模样。
萧禾心口骤然酸涩绞痛,满心愧疚席卷全身。
是他的错。
是他避嫌不严,惹她白日动气、心绪郁结,才引得今夜旧疾剧烈复发。
是他失职,让她独自熬过这致命难熬的毒火反噬。
他快步至榻边,俯身轻扶她肩,声音压得极柔,满是慌乱与心疼:“公主,属下在。别怕。”
微凉指尖触到她滚烫肌肤的一瞬,楚晏混沌的神志瞬间抓到了唯一的寄托。
所有隐忍、所有克制、所有皇家威仪、主仆分寸,在极致病痛与心绪失控中,尽数崩塌。
她根本不听他安抚,燥热与占有欲交织翻涌,抬手便胡乱攥住他衣襟,指尖滚烫用力,急切地、失控地狠狠撕扯、拉扯他的衣袍。
她难受得浑身轻颤,神志不清,动作带着本能的偏执与慌乱。
萧禾浑身僵滞,不敢动弹半分,只能极力俯身稳住她的身形,低声一遍遍安抚:“属下在,公主缓缓,属下一直在。”
可无用。
今夜的毒火太凶,她的执念太重。
白日里看着旁人千方百计靠近他、攀附他、妄想近身追随他的画面,在混沌脑海里无限放大。
极致的恐慌、占有欲、不甘、妒意,彻底裹挟了她。
楚晏攥着他的衣袍,微微撑起身子,额头抵着他的肩窝,气息滚烫紊乱,带着哭腔般的哑声,字字偏执、字字锁紧余生:
“萧禾……你不准走。”
“这辈子,你都不能离开我。”
“旁人谁都不行。”
“你不准跟任何人走近,不准让别人攀附,不准让别人惦记。”
“你这一生,只能听我的,只许忠于我一人。”
她语气带着病中的脆弱,更带着刻入骨髓的强势掌控欲。
这是她藏了数年、从不肯对外人展露的私心。
他是她的掌事,她的救赎,她毒疾缠身岁岁煎熬里,唯一的安稳凉意。
谁都不能抢。
极致的燥热驱使她不断贴近那缕唯一的微凉,神志昏沉之下,所有分寸尽数失守。
她微微偏头,仰起滚烫的脸颊,毫无预兆的凑近,轻轻吻上他的脖颈。
温热、滚烫、带着病态的不安与偏执。
随即,她像找不到依托的孩童,一遍遍往他微凉的肩头、颈侧轻轻蹭着,浑身燥热难安,借着他的凉意缓解蚀骨灼痛。
萧禾浑身僵硬,四肢尽数绷紧,呼吸滞涩,一动不敢动。
他不敢回应,不敢逾矩,半分不敢亵渎。
唯有满心酸涩与愧疚密密麻麻扎满心口。
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失控脆弱、偏执不安,看着她素来高傲清冷的人,此刻这般卑微抓着他、依赖他、锁住他。
他心口疼得发紧。
是他不好。
是他没能护好她的心绪,是他让她动怒郁结,是他让她独自承受这撕筋蚀骨的毒火反噬。
他垂着眼眸,长睫轻颤,眼底酸涩泛红,只能僵着身子,任由她所有失控的、偏执的、越界的动作落在自己身上。
掌心轻轻稳稳扣在她滚烫的后背,极轻极缓地安抚,嗓音沙哑心酸:
“属下不走。”
“此生唯命公主,只忠于您一人,永不二心,永不远离。”
夜色深深,寝殿摇曳。
她因病失控,袒露极致占有与依赖。
他满心愧疚,恪守分寸,承下她所有的私心与余生。
这一场猝不及防的病发,撕碎了所有主仆分寸。
道尽了——
他是她岁岁毒疾、年年煎熬里,唯一不肯放手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