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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6、金杯昭偏护,风起护君安 宫宴正酣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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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正酣,丝竹悦耳,暖灯千盏落满金殿。
殿内炽炭熊熊,暖气流旋,混杂着满殿香膏、酒气、脂粉气息,层层叠叠裹拢而来。
旁人只觉暖意融融、岁末繁华,唯独楚晏端坐上位,每一寸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蚀骨媚毒畏热、畏喧、畏气血浮动。
她强压着血脉里细微的躁意,敛尽所有不适,只为此刻一场正大光明的庆贺。
酒过三巡,宗室举杯,百官交错,纷纷贺岁、贺升平、贺边乱肃清。
席间诸多官员顺势恭维萧禾,赞他年少骁勇、靖乱有功、圣眷优渥。
言语客套,浮华空洞,皆为趋炎附势的场面说辞。
楚晏静静听着,眸色清淡,忽然抬手,执起身前玉杯。
满堂喧嚣一滞。
天家长公主,位尊权重,素来清冷寡淡,极少在宫宴之上主动举杯、主动与人对酌。
所有人目光一瞬汇聚,落于她指尖金杯之上。
楚晏身姿端正,目光越过满殿文武,稳稳落向武将列首那道挺拔身影。
她声音清亮、端庄雍容,不避众人、不藏心意,当众落字,字字明朗:
“此番北疆滋扰数年,边民苦之久矣。”
“萧禾领命出征,速靖乱寇、整肃边防、安抚流离、秋毫无犯,护我大曜北疆安宁。”
“少年担责,胆识卓绝,勇武沉稳,有功于朝,有功于民。”
“此一杯,本宫敬你——贺将军凯旋,贺将士功成。”
话音落,她抬手举杯。
堂堂镇国长公主,主动屈尊,敬一位三品武将。
满堂瞬间寂静。
尊卑有序、礼制森严的大曜朝堂,从未有过这般场面。
公主位在上尊,臣子立在下阶,向来只有臣拜君、臣敬主,何曾见过主主动举杯敬臣?
百官神色各异,错愕、惊疑、酸涩、忌惮,五味杂陈。
萧禾心口猛地一震。
他僵在席间,抬眸望向高位之上的女子。
他知她体不宜酒、不宜热、不宜情绪起伏。
他今夜步步紧盯、时时悬心,最怕她撑不住殿中燥热。
可她为了给他一句堂堂正正的祝贺、为了给他一场万众见证的荣光,不惜破例、不惜伤身、不惜当众偏爱。
灯火落在她清冷眉眼间,温柔却决绝。
萧禾压下心口翻涌的滚烫情绪,起身出列,垂首躬身,礼数端方,语声沉稳恭敬:
“臣,谢公主殿下垂怜。”
“保疆安土是臣本分,不敢称功。往后臣必恪尽职守,护江山安稳,护朝野太平,不负圣恩,不负公主期许。”
言罢,他抬手举杯,一饮而尽。
杯中清酒入喉,烈意灼人,却不及她半分偏爱滚烫入心。
寂静过后,殿内暗流顷刻滋生。
几名老牌文臣面色酸涩,席间低声碎语,语气阴阳怪气,刻意轻贱、刻意挑刺:
“说到底,萧将军本就是公主府旧内侍出身。”
“昔日贴身随侍,如今骤然高居朝堂,君臣走得这般近,未免逾了分寸。”
“公主素来偏爱旧部,只是这般当众抬举,恐惹人闲话。”
话语细碎,却字字钻耳,刻意贬低萧禾出身,刻意抹黑二人关系。
他们不甘心。
不甘心一个府中旧卫一跃压过世家子弟,不甘心公主这般明目张胆偏护一人,不甘心二人内外相合、权压朝野。
碎语落尽,满堂屏息。
谁都以为楚晏会装作未闻、顾全体面、轻轻揭过。
可下一瞬,高位之上的女子眸光骤然一冷。
她眉眼清淡褪去温柔,凛然威仪铺压整殿,字字清晰、句句铿锵,当众硬刚全场,明目张胆替萧禾撑腰:
“本宫就是偏爱胆识过人、忠勇踏实之人。”
“萧禾出身如何,是他过往。
沙场浴血、靖乱安民、不负君、不负国、不负百姓,是他今日之功。”
“朝堂用人,论功不论出身。诸位大人身居高位,食君之禄,不思守土安民,反倒在此嚼人出身、酸人功绩,不觉可笑吗?”
她目光扫过那群窃窃私语的老臣,气场凛然,寸步不让:
“昔日他随侍本宫,恪尽职守。
今日他身为朝将,忠勇护国。”
“他是本宫府中走出的人,是本宫亲自看着长大、亲自举荐、亲自信重的人。”
“本宫信他、重他、赏他,理所应当。
从今往后,谁也不许轻视他、非议他、辱他出身、抹他血汗。”
一句一句,堂堂正正,官宣偏爱,公开庇护。
满殿无人再敢多言。
所有酸涩、所有排挤、所有轻视,被她一句话彻底封死。
萧禾立在殿中,脊背紧绷,心口滚烫发紧。
他明明身在繁华满堂,万众瞩目,却满心只剩她一人。
他知道她不能饮酒。
知道她血脉毒疾畏热畏躁。
知道她今夜全程强忍不适、步步硬撑。
可她为了他,破例举杯、破例偏爱、破例当众与百官对峙。
不惜损体面,也要护他尊严。
不惜惹闲话,也要给他底气。
席间另有不少趋炎附势的宗室、命妇、官员,见公主当众抬举萧禾,纷纷想要上前攀附、敬酒搭话、讨好结亲。
可楚晏全程冷脸疏离,目不斜视,尽数淡漠回绝。
今夜她所有温柔、所有破例、所有偏爱,只给萧禾一人。
杯酒入腹不过片刻。
温热酒气顺着血脉蔓延,撞上殿中炽盛燥热。
楚晏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蜷缩。
体内深处,蛰伏多日的蚀骨媚毒,开始隐隐躁动。
燥热、虚浮、血脉翻涌,细密的不适层层缠上来。
她面色依旧清冷镇定,无人看出破绽,唯有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茫的倦意。
不能再留。
再待片刻,心绪、酒气、热气叠加,必然压不住毒势。
楚晏稳下心神,端起最后的体面,淡淡开口:
“本宫身体微倦,先行更衣离席。”
话音落,她不起身张扬,步履沉稳从容,在宫人的随侍下,静静退出大殿。
看似从容退场,实则每一步都在隐忍翻腾的躁意。
殿中众人只当公主不耐繁闹,无人多想。
唯独萧禾。
他眸光一瞬收紧,心底瞬间了然——
她毒势动了。
她从不轻易离席,从不半途退宴。
若非身体撑不住,绝不会在这般岁末大典上提前离场。
他面上依旧沉稳端坐,分毫不露,静待片刻,借着如厕更衣的由头,悄然离席,快步追向后宫僻静更衣殿。
风雪穿廊,宫灯孤明。
僻静殿宇无人往来,清冷隔绝所有繁华喧嚣。
萧禾推门而入时,只见楚晏立在窗前,微微侧身喘息,眉眼覆着一层浅浅的薄红,是毒势初动、气血燥热的征兆。
人前那般霸气凛然、撑尽威风。
人后,只剩一身难与人言的煎熬。
萧禾心口一紧,快步上前,褪去所有朝堂君臣疏离,语声低哑带着克制的慌张:
“公主。”
他不等她言语,即刻从贴身衣襟取出今夜备好的专属良药,掌心摊开,温声恳切:
“臣早已备好压毒缓燥的药。”
“快服下,压下躁动。”
殿内寂静无声。
隔着一路繁华、满堂非议、万众窥探。
他终究是唯一能看穿她隐忍、唯一能接住她所有脆弱、唯一能护她隐秘疾苦的人。
人前,她为他撑腰,为他立威,为他不惧流言。
人后,他为她携药,为她解忧,为她岁岁安稳。
君臣尊卑在外,
双向守护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