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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5、岁寒赴宫宴，咫尺隔君臣 隆冬落尽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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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冬落尽，岁末将阑。
皇城岁末宫宴如期将至，风雪压城，宫灯次第缀满朱墙宫道，一年一度的宗室朝贺、百官赴筵，是朝野最盛大、也最避无可避的盛事。
整座京城沸沸扬扬，唯独公主府终年清寒。
府中从不燃暖炉，无炭火燥热、无馥郁熏香，岁岁清冷寂然，只为妥帖压住楚晏血脉深处蛰伏的蚀骨媚毒。
毒性畏热、畏喧、畏心绪起伏。
宫宴满堂暖炉炽盛、香风缭绕、人声鼎沸、酒气翻涌，无一不是她的禁忌。
但凡气息燥热、心绪稍乱，蛰伏的毒势便极易躁动翻涌，凶险难测。
府中侍从皆劝她称疾避宴，静养度岁。
楚晏静坐窗前，望着庭前落尽的寒枝，眼底清寂淡淡，却心意笃定。
她怕宫宴喧嚣燥热，怕毒势突发难堪，怕满堂众人窥探端倪。
可她终究要去。
一月有余，他从沙场归朝、朝堂立势、新封三品翊麾大将军，步步风雨、步步荣光。
旁人皆予他朝堂客套的恭贺、万民浮泛的称颂。
唯独她未曾亲口道一句恭喜。
她想亲眼看看，立于百官之间、一身荣光的他。
想当着满朝宗室文武的面，堂堂正正、光明磊落，祝他功成荣归、前程坦荡。
纵使明知宴席凶险、身有顽疾，纵使需强忍寒凉、谨守心绪。
为这一场盛大重逢、一句当众贺言，她心甘情愿赴这一场热闹浮沉。
怕毒发，却更想见他。
这是她克制隐忍里，最直白的私心。
同一时刻，将军府内。
萧禾独坐案前，褪去甲胄，一身墨色常服，指尖细细碾磨调配药屑。
他太懂她。
懂她的隐忍、懂她的执拗、懂她向来体面自持，从不会因身疾避过皇家大典。
纵使宫宴于她万般凶险，她也必定如约赴宴。
近月朝堂朝夕碰面，皆是君臣公办、言语克制、分寸森严。
看似日日相见，实则半句私语无存，半点温存无寻。
他心底从未放下半分牵挂。
宫宴暖炉炽盛、香氛冗杂、人潮喧嚣，最易引动她体内沉毒。
今夜满堂繁华，于旁人是岁末盛景，于她却是一场无声劫数。
萧禾指尖一丝不苟，亲手调配出最稳妥的压毒缓燥良药，密封收纳在贴身锦囊之中。
药量分寸、温性配比，皆是他日日摸索、最适配她体质的独家方子，温和蛰伏、不扰气血，能抵宫宴大半燥热隐患。
他将锦囊贴身收好，心底暗暗笃定。
今夜宴席，他寸目不离。
必护她安稳，绝不让她在满堂众人之前，有半分凶险失态。
入夜，皇城灯火通明，琉璃万盏，映彻风雪长街。
楚晏一袭规制华贵朝袍，配色沉雅端庄，发髻规整，玉簪稳绾，妆容素净得体。
一身气度清冷矜贵，高居宗室之首，端庄肃穆，无半分破绽。
缓步踏入大殿之时，满堂喧嚣，竟下意识静了半分。
众人皆知这位镇国长公主权倾朝野、心性深沉，素来清冷寡言、疏离于人。
百官分列两侧，宗室命妇垂首肃立，宴席堂皇，暖香萦绕，暖意烘满堂宇。
楚晏垂眸敛息，步步沉稳，极力压制体内细微躁动，守着一身清冷安稳。
视线漫过满堂人影，最终，稳稳落于武将列首。
一月未见私下温存，日日朝堂公办、疏离相对。
此刻盛大宫宴，灯火璀璨、百官林立，再相见，心境早已不同。
少年一身规整朝服，身姿挺拔凛冽，立于武将前列，身姿端方、气度凛然。
褪去昔日贴身侍从的温顺软态，添尽大将风骨、朝堂锐气。
昔日唯她驱使的暗处影卫，如今堂堂立世，位列朝堂、身担实权，风华灼灼，万众瞩目。
四目遥遥相触一瞬，转瞬各自移开，恪守森严君臣分寸。
萧禾率先出列，躬身垂首，礼数周全、声音清朗，褪去往日私下软糯的「属下」，换为官廷正统称谓。
字字规整，疏离克制：
“臣萧禾，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一字之差，隔尽尊卑、隔尽私念、隔尽岁岁朝夕温存。
楚晏立在高位，眸光淡淡落于他身上，声线平稳端庄，携着皇家天家气度：
“将军免礼。”
短短两句应答，简洁、疏离、体面。
旁人听来，不过寻常君臣礼数。
唯有二人心底清楚——
这是千里别离、月余疏离、风雨并肩之后，最酸涩、最克制的重逢。
日日朝堂相见，却无半句私言。
咫尺相对，却如隔山海。
宫宴开席，乐声渐起，百官举杯、笑语喧哗，岁岁繁华热闹。
满堂人皆沉醉于岁末盛景、官途荣光。
唯独萧禾，全程心神不宁。
他端坐席间，面上神色淡然，应对周遭同僚客套寒暄，滴水不漏、沉稳有度。
可那双沉静眼眸，自始至终，未曾真正离开过上首那道清冷身影半分。
时时留意她呼吸轻重、观她神色明暗、察她身形姿态。
见她端坐端正、敛息沉稳、不动声色，心底稍稍松落。
可鼻尖隐隐捕捉到殿中冗杂香氛、燥热气息，心底牵挂再次悬起。
他知晓她在硬撑。
撑着体面、撑着端庄、撑着天家公主的威仪，独自隐忍体内细微翻涌的毒势。
明明近在眼前，明明伸手可及。
却碍于满堂文武、皇家礼法、君臣尊卑，不能靠近、不能问询、不能看护、不能替她分担半分苦楚。
只能远远望着。
看着她孤身立于繁华中央，隐忍孤冷，无人知晓她岁岁煎熬、无人懂得她步步为难。
灯火灼灼，人影憧憧。
他是万众倾慕的少年新贵，她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。
人人羡他们位高权重、风光无限。
唯有彼此知晓——
这满堂繁华，抵不过一句私下温存。
这森严君臣，隔不住半生牵挂。
咫尺相望，满心拉扯。
岁岁朝夕，唯念一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