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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0、浮心荒值守,冷醋纵微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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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听闻萧禾过往种种赤诚旧事,两名年轻宫人心中那点隐秘倾慕,便彻底失了禁锢。
往日尚知惧怕宫规、谨记圣命,纵使心有涟漪,也懂得收敛目光、安分值守。可那些风雪跪罚、旧伤叠加、杖责无怨、舍身相护的细碎过往,日日在心底盘旋。
她们终于彻底失了分寸。
深知自己是御赐近身侍婢,公主碍于圣恩动不得,萧禾恪守礼规、从不折辱下人、从不逾矩失态。
有这两层依仗,心底贪念彻底破土,再也压不住。
自此连日值守,二人再无半分御前本分。
殿中侍立之时,全然不再紧盯楚晏起居动静、不再默记言行、不再留心府中细碎异动。六人中其余四人依旧肃立恭谨,心神紧绷,分毫不敢懈怠,唯独这两人,目光时时刻刻、明目张胆落在萧禾身上。
他立则目光追随,他动则眼神牵绊。
晨起为公主挽发,垂落的发丝、沉稳细致的动作,能让她们久久失神;
白日伏案磨墨,清侧的眉眼、沉静的姿态,能让她们驻足痴望;
午后俯身请脉,温柔谨慎的神色、极致上心的模样,能让她们久久回不过神。
御前值守,形同虚设。
圣上托付的探查之责、记录起居之任,早已被她们抛之脑后。满心满眼,只剩这一位对公主俯首卑微、对旁人冷若冰霜的暗卫统领。
走神、发呆、痴望,成了常态。
放肆、懈怠、荒职,日日愈演愈烈。
这一切,尽数落在楚晏眼底。
她端坐案前,或翻书、或临帖,神色恬淡平和,一如既往演着闲散无争、不问世事的安分姿态,面上寻不出半分喜怒,无人能窥透她心底城府。
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二人,心已不在其职,身已不守其规。
换作平日府中下人,稍有懈怠,早已依规处置。可她们是皇兄亲手安插的眼线,是特意放在她身侧的制衡棋子,无实错则动之无名。
她隐忍多日,步步受限,便是要等这一刻。
人心贪念,最是破局利刃。
此刻她们只是失神荒职,来日便会胆大逾矩、失仪犯禁。
所以她不拦、不训、不点破、不敲打。
她在纵。
纵着她们私心疯长,纵着她们恃宠放肆,纵着她们一步步践踏宫规、荒废圣命。
她要让她们亲手造出无可辩驳的大错,落得罪无可恕的下场,让皇兄纵使心知制衡失败,也半分言语无可挑剔。
这是她筹谋已久的权谋,冷静、沉敛、步步为营。
可城府之下,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外露的别扭酸涩。
她冷眼看着旁人贪慕属于自己的人,看着她们肆无忌惮凝望追逐萧禾,看着萧禾一身清冷风骨,唯独对她倾尽温柔,却要被旁人这般窥探觊觎。
高高在上的公主,从不与人争、从不与人妒,可唯独这份朝夕相守、伤痕累累、以命相托的羁绊,容不得半分外人亵渎。
隐秘的醋意,沉在心底,化作无声的执拗与疏离。
往日晨昏两度请脉,她皆是温顺抬手,任由他细细探查毒势,全然信任托付。
今日午后,萧禾依惯例上前,指尖轻携微凉气息,欲落上她腕间垫枕请脉。
在他即将近身的一刻,楚晏淡淡偏手,轻巧避开。
她语声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与固执:
“不必了。”
萧禾动作一顿,抬眸望向她,眼底是全然的茫然与谨慎。
“公主毒势需日日查验,不可疏忽。”他低声规劝,满心都是担忧,怕她隐忍不适、怕旧疾暗涌、怕无人察觉出纰漏。
“我心中有数,无碍。”
楚晏垂眸落回书卷,不再看他,字字清淡,却句句推开。
她明知他是万般稳妥、万般尽心,明知唯有他最懂她体质、最能护她周全。
可此刻心底别扭翻涌,偏要刻意疏离,偏要拒绝他的近身伺候。
像一场无人知晓、极其幼稚的反叛。
萧禾看不懂她骤然冷淡的缘由。
他自省整日言行,侍奉无差、起居周全、分寸恪守、从无半分疏漏。
他不知自己何处触怒她,更不知殿侧宫人满眼痴念、引得她心底生醋。
他只当她近日蛰伏无趣、心绪烦躁,只能压下满心忐忑,乖乖退开,依旧寸步不离守在殿角,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他依旧如故。
任凭她冷淡、任凭她疏离、任凭她刻意推开,依旧满心满眼,唯她一人。
殿侧两名宫人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,心底妄念更盛。
她们只看见——
公主性情冷淡,忽冷忽热,动辄疏离斥退。
萧禾温顺卑微,小心翼翼,受冷依旧不离不弃。
在她们眼里,这般温柔赤诚的男子,不值得这般凉薄对待。
心底的不甘与贪念,愈发浓烈,肆无忌惮生根发芽。
她们全然不知,这是公主的城府布局,亦是公主的隐秘私心。
楚晏抬眸,余光扫过那两道痴痴凝望的目光,心底澄澈见底。
火候,已然渐熟。
她依旧不动声色,继续纵着她们放肆,纵着她们沉沦。
她静待她们从失神荒职,走到胆大妄为,走到无可挽回的过错。
表面是闲散公主,容忍下人懈怠无状。
内里是执棋之人,静静收网,静待破局之日。
而暗藏的淡淡醋意,缠在权谋棋局之间,化作她与萧禾之间,无人看懂的无声拉扯。
今夜无风无波,可人心暗处,早已沸乱失控。
一场因贪念而起的祸端,已然在悄然酝酿,只待一个深夜,彻底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