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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9、闲语探前事,浮心废值守 昨夜一场毒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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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一场毒燥翻涌,折腾至后半夜方才平息。
楚晏心神耗损过重,晨起便显得倦怠清淡,眉眼间带着未散尽的疲色,依旧照旧晨起临窗静坐、翻书消磨时日,维持着闲散无争的模样。殿内陈设已然归整,昨夜摔碎的铜盆、凌乱的器物尽数收拾妥当,仿佛昨夜那场狼狈躁乱,从未发生过。
六名御赐宫人依旧分班近身随侍,立在殿侧垂首值守。
只是经昨夜一事,六人心态已然悄然分化。
其余四人依旧恪守圣命,心思清明,紧盯楚晏一言一行,细细记录起居动静,不敢有半分懈怠失职。
唯独那两名年轻宫人,自昨夜亲眼目睹萧禾卑微守护、挨骂不退、任她迁怒仍寸步不离的模样后,心底那点隐秘的倾慕彻底破土疯长,再也压不住了。
往日值守尚且能收敛心神、勉强本分。
今日立在殿中,目光总不受控地飘向立在暗处的萧禾。
他依旧如故。
晨起先替公主诊脉查毒,细心确认她血脉平稳、毒素蛰伏无事;随后贴身侍奉起居,整理书卷、递奉汤药,举止沉稳克制,眉眼清冷寡淡,周身是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可越是清冷,二人越是心头发热。
昨夜他俯首温柔、隐忍心疼、任公主打骂仍不离不弃的模样,已然深深刻在心底。
值守之时,频频失神,频频发呆。
本该紧盯公主动静、留意一言一行,此刻大半心神,都落在了萧禾身上。
眼神痴痴追随,半晌回不过神,御前值守的本分,早已荒弛大半。
白日午后,趁着换班间隙、院落无人、主君静坐看书的空档,两名宫人悄悄退至回廊僻静处,压低声音,忍不住私下打探闲谈。
二人入府时日尚短,只知萧禾是公主贴身暗卫统领,却不知他与公主过往纠葛,心底愈发好奇,愈发贪恋,便悄悄拉住一名府中旧役侍女,低声探问底细。
“萧统领常年随侍公主身侧,想来伺候许多年了?”
那旧役侍女在府中多年,熟知内情,闻言轻轻点头,随口答道:
“自是多年,萧大人自年少便随侍公主,寸步不离,是府中最贴身、最得力的人。公主日常起居、安危冷暖,无一不是他经手照看。”
一名宫人听得心头微动,又轻声追问:
“可昨夜公主心绪躁乱,屡屡迁怒斥责,萧大人却半点不恼,依旧贴身伺候。公主平日,便是这般待属下的吗?”
旧役侍女闻言,不由得轻叹一声,语气平淡,似是早已见惯:
“这算什么。你们是不曾见过更甚的。”
她左右看了看无人,才继续低声细说:
“前几年,公主盛怒之下,曾下令杖责萧大人二十。那般皮肉苦楚,寻常下人早已怨怼退避,可萧大人半句辩解无有,默默受罚,伤痕未愈,依旧起身值守。”
“更有一年深冬落雪,他触怒公主,独自跪在雪地整夜,直至天明,只求公主消气、肯再容他近身侍奉。”
“公主责他、罚他、厌他、逐他,从来都是家常小事。”
“可府中上下人人皆知,萧大人此生,只听公主一人号令,只护公主一人安危。任凭打骂责罚、冷落厌弃,从无半分异心,半点不改忠诚。”
一番细碎往事,轻轻落入两名宫人耳中。
二人瞬间怔住,心底掀起滔天波澜。
原来昨夜的卑微俯首、隐忍退让、挨骂不退,从来不是一时姿态。
是岁岁年年、经年不变的赤诚臣服。
他这般身姿挺拔、风骨清冷的男子,竟能为公主做到这般地步。
受杖责、跪寒雪、忍冷落、承迁怒,无怨无悔,终生唯命。
艳羡瞬间缠满心口,混杂着浓烈的痴迷与心动,再也压制不住。
一人低声喃喃,满眼艳羡:
“原来……萧大人忠心至此。”
“无论公主如何待他,他始终不离不弃。”
另一人眼底微光闪烁,私心愈发膨胀:
“这般人物,世间罕见。纵使常年受斥,依旧全心守护……实在难得。”
闲话细碎,句句入心。
原本只是悄悄倾慕,此刻已然彻底沦陷。
二人站在僻静回廊,久久失神,连换班时辰过了都未曾察觉,全然荒废了御前值守的本分。满心想的,皆是萧禾隐忍卑微、赤诚专一的模样,再也记不起自己入宫伺察、记录动静的圣命。
她们自以为私语隐秘、无人听闻。
却不知,内殿窗棂半敞,静坐案前的楚晏,耳力清明,字字句句,尽数落入耳中。
楚晏指尖捏着书卷,书页停在一处,良久未动。
眉眼依旧清淡平和,看不出半分波澜,心底却已然澄澈洞明。
近日二人值守频频失神、目光飘忽、频频偷望萧禾的异样,她早有察觉,只是未曾深究。
今日这番私下打探、闲谈往事、痴迷失神、荒废职守,终于让她彻底看清根底。
哪里是安分值守。
是心有浮念,是私心生妄,是早已荒弛本分。
她终于看清了这两名御前眼线的破绽。
她们忠于圣命的本心,早已抵不过心底滋生的贪念与痴迷。
她们眼中再无监视职责,只剩对萧禾的妄念艳羡。
极好。
楚晏唇角压着一抹极淡、极静的城府笑意。
皇帝安插的六双耳目,看似无懈可击、贴身禁锢。
可人心有私,便必有破绽。
她们既已荒弛值守、心生妄念、私下窥探府中私事、沉迷私情杂念,
那离自落把柄、自取其咎,便不远了。
直至暮色入夜,晚膳入殿。
萧禾依旧立于案侧,细心分辨膳食温凉,避开引毒食材,一如既往,抬手为她布菜,动作细致妥帖。
往日楚晏皆安然用膳,从无挑剔。
可今日,看着他亲手布入碗中的菜肴,想着殿外两名宫人痴痴凝望他的模样,心底那点别扭的醋意瞬间翻涌上来。
待萧禾布好一筷清蔬,她垂眸淡淡一瞥,不言不语,指尖微动,直接将那碟菜轻轻挑出碗外,搁置一旁,分毫未动。
萧禾动作微顿。
他茫然抬眸,眼底带着细碎的担忧与不解。
今日菜式依旧是往日她常食的清和口味,最适配她体质,并无不妥。
他不知她心绪何故忽变,只当是胃口不适,轻声询问:
“公主胃口不佳?属下为您换一道菜式。”
语罢,他细心撤下,另行替她布了一道温润小菜。
可楚晏依旧垂眸,看也不看,依旧挑出,搁置一边。
一顿晚膳,萧禾接连换了数样菜式,件件是精心挑选、适配她体质的清淡膳食。
可她样样不食,件件挑开,沉默不语,眉眼淡淡,带着一丝无人能解的疏离别扭。
全程不发脾气、不言语、不露情绪。
只单单,不吃他布的菜。
萧禾站在身侧,手足无措,心底愈发焦灼茫然。
他细细回想整日言行、诊脉状态、毒势动静,无一疏漏,无一不妥。
全然想不通,素来温顺安稳用膳的公主,今日为何这般执拗别扭。
他只能愈发小心翼翼,低声轻劝:
“公主多少用一些,免得夜里空腹伤身,牵动毒势。”
楚晏始终不语,垂眸静坐,神色淡然,心底那点隐秘的傲娇醋意,迟迟不散。
殿侧立着的四名宫人依旧安分值守,未有异动。
唯独那两名年轻宫人,将这一幕君臣细微拉扯尽收眼底。
她们只当是公主今日心绪不佳、挑剔膳食,愈发衬得萧禾耐心温柔、百般迁就、卑微体贴。
看着他小心翼翼、唯恐她不适的模样,二人眼底的痴迷艳羡,愈发浓烈深重。
她们不知其中暗藏的隐秘醋意与君臣拉扯。
只知——
这位清冷无双的萧统领,把世间所有温柔耐心、卑微迁就,统统给了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。
而她们心底的欲念,早已被一段旧闻、朝夕守护、细微迁就,彻底撩得沸反盈天,再无半分安分。
殿内灯火温静,晚膳清寂。
一人暗自别扭吃醋,茫然不露。
一人小心翼翼、茫然心疼、百般迁就。
两人暗藏痴念、心火燎原、日渐失度。
静水之下,人心暗乱,风波渐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