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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8、毒燥摧心神,隐忍护清仪 入夜,公主 ...

  •   入夜,公主府内殿寂静寒凉。

      连日心绪沉压、日日敛锋隐忍,所思所筹皆压于心底,半点不敢外露。这般长久郁结,终究引动了血脉深处蛰伏的蚀骨媚毒。

      毒势来得极快,毫无预兆。

      初时只是胸腹微微发燥,转瞬燥热便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,焚得人神志发虚、浑身焦灼难耐。

      殿外六名御赐宫人依旧分班值守,两两立在廊下,垂首肃立,寸步不离。
      她们是圣上眼线,光明正大守在这里,窥听所有动静。
      杀不得、逐不得、遣不得,半点破绽都不能落在她们眼中。

      殿内烛火轻轻摇晃。

      楚晏端坐在榻上,只片刻功夫,面颊便染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。

      那燥热不同于寻常病痛,是缠骨绕筋的闷火,越忍越烈,灼烧得人浑身紧绷、理智渐散。她素来隐忍,次次毒发皆独自硬扛,可今夜燥势汹汹,翻涌得她指尖发颤,浑身肌肤滚烫发胀,心底那点自持的分寸,一点点被碾碎。

      燥热难耐之下,她神志昏沉,下意识抬手去扯衣襟。

      衣料层层束缚,压得她愈发烦闷,指尖慌乱,只想褪去桎梏,消解满身滚烫。

      就在此时,一道身影快步上前。

      萧禾本在殿内暗处值守,察觉她气息紊乱、神色不对,心头骤然一紧,大步掠至榻前。

      他一眼便知——毒势复发,且来势凶猛。

      视线扫过殿外隐约可见的宫人身影,眼底瞬间沉满焦灼与克制。

      外面全是眼线。

      此刻半分失态、半分逾矩、半分乱象,都会被尽数看在眼里、报入宫中。
      公主隐忍多日的安分姿态、蛰伏避锋的所有布局,一朝尽毁。

     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,俯身抬手,稳稳按住她慌乱撕扯衣襟的双手。

      他掌心微凉,力道克制却稳固,死死制住她躁动的动作,不让她失仪分毫。

      “公主,忍一忍。”

      他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慌乱,气息微沉,贴在她耳畔安抚。

      楚晏神志早已被毒热烧得纷乱混沌,浑身燥热难耐,眼前阵阵发虚,所有冷静城府尽数溃散。她被按住双手,动弹不得,难受得近乎崩溃,喉咙溢出细碎的喘,哑声轻唤:
      “萧禾……”

      这一声轻唤绵软又紊乱,含着极致的难受与无助。

      萧禾心口骤紧,看着她泛红的眉眼、发烫的肌肤、失控的模样,再听着殿外清晰可闻的值守静息声,万般焦灼压在心底。

      他别无选择。

      为稳她心神、压下她躁动、不让外人窥出异样,他俯身,轻轻吻住她,温柔克制,不带半分逾矩放纵,只为稍稍稳住她溃散的神志。

      一瞬即分。

      他迅速退开,不敢贪恋分毫,抬手急声吩咐门外:
      “公主旧疾燥热复发,速取冰盆、备凉汤、取降火安神药材。”

      门外宫人闻声应下,脚步轻动。

      隔着一层门扇,外头六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      屋内细碎响动、紊乱气息、低沉吩咐,尽数入耳。

      殿内,楚晏依旧难耐。

      毒火焚心,越是克制,越是浮躁。

      她双手被他稳稳按住,挣脱不开,浑身燥热翻涌不止,神志昏乱间,身体下意识往微凉的他身上轻轻蹭靠,想要寻得一丝凉意缓解灼痛。

      动作无意识、极轻,却每一下都撞在萧禾紧绷的心弦上。

      他僵着身形,咬牙隐忍。

      一边是濒临失控、受尽苦楚的公主,一边是门外虎视眈眈、窥伺一切的御前眼线。

      他不能乱、不能动、不能逾矩、不能失态。

      只能死死按住她的手,稳稳稳住她躁动的身体,一遍遍低声安抚:
      “公主稳住,寒凉即刻便至,再忍片刻。”

      楚晏此刻早已没了平日冷静城府。

      她清楚门外有人,清楚自己不能失态、不能露怯、不能让人窥见半分异样。
      她是蛰伏避锋、安分守拙的长公主,绝不能因旧疾落人口实,让人揣测心性不稳、暗藏异状。

      所有极致的难受、焦灼、烦躁,无处可泄,只能尽数化作戾气、尽数撒在身前唯一可依靠的人身上。

      她心绪躁乱,肩头微颤,抬手猛地一挥。

      身侧置物的铜盆应声落地,哐当一声脆响,清水泼洒满地,器皿滚落在角落,碎得彻底。

      动静清晰传出殿外。

      门外宫人闻声皆是一静,默默听着殿内动静。

      殿内,楚晏眼底泛红,又燥又烦,又痛又乱,所有压抑尽数爆发。

      明明是毒势折磨、身不由己,偏偏偏偏有人在侧,却无法彻底缓解分毫。
      越是克制,越是憋闷;越是隐忍,越是焦躁。

      她看着萧禾紧绷隐忍、沉稳克制、处处守礼、步步周全的模样,心底的烦躁愈发翻涌不止。

      她知道他无错。
      知道他是在护她、是在替她守分寸、是在替她瞒尽天下耳目。

      可她太难受了。

      难受得只想发泄。

      她别开眼,气息紊乱,语气带着躁乱的怒意,低声斥他:
      “滚出去。”

      字字沉躁,带着强忍的戾气与崩溃。

      萧禾身形未动,指尖依旧稳稳护着她,眼底是翻涌的心疼与卑微。

      他知她不是怪他。
      是毒势摧心,是身不由己,是无处宣泄的痛苦。

      他不辩解、不委屈、不退半步,只低声应:
      “属下不走。属下守着公主。”

      他任由她迁怒、任由她发脾气、任由她将所有郁结戾气尽数砸在自己身上。

      不多时,下人将冰盆与凉性汤药送入殿中。

      萧禾接过,亲手替她降温,细致擦拭她发烫的颈侧、腕间,动作轻柔至极,时刻留意她神色变化,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
      全程隐忍克制,全程贴身伺候。

      楚晏依旧难受得不断轻挣、轻蹭、蹙眉喘息,眼底戾气沉沉,却终究死死咬着牙,再无更大失态。

      她拼尽残存理智,守住最后一丝体面。

      折腾近一个时辰,药力渐起,冰凉缓缓压下血脉翻涌的燥热。

      她满身躁动终于慢慢褪去,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,潮红渐退,疲惫席卷全身,整个人脱力靠在软榻上,眉眼倦怠,再无半分戾气。

     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
      夜深过半,门外宫人依旧静静值守,不敢擅离。

      待她气息彻底平稳,萧禾才俯身,指尖轻搭她腕脉,细细诊查毒素平复状况,神色依旧审慎凝重,眼底满是未散的焦虑与疲惫。

      全程卑微恭顺,无半分怨言,无半分疏离。

      殿外六名宫人,听完整场动静,心境全然不同。

      其余四人只当是长公主旧疾反复、身热心躁、心绪不佳,故而迁怒属下、动辄发脾气,只默默记在起居簿上,无半分杂念。

      唯独那两名早已暗生倾慕的年轻宫人,心底早已掀起波澜。

      她们听得清清楚楚、看得明明白白。

      公主毒发躁乱、肆意迁怒、任性发脾气、厉声逐人。
      可萧禾自始至终,不躲、不避、不怨、不恼。

      挨骂不走、受斥不退、任她迁怒、任她撒气。
      满心满眼只余担忧心疼,贴身伺候、耐心安抚、隐忍护仪。

      那般清冷傲骨、沉稳端方的男子,唯独在公主面前,卑微至此、温柔至此、俯首至此。

      旁人只看见公主性情躁怒、责罚属下。
      她们看见的,是他独一份的深情与纵容,是他毫无底线的臣服与守护。

      心底那点原本隐晦的倾慕,这一刻彻底疯长。

      她们愈发艳羡楚晏。

      艳羡她身居高位、手握城府,更艳羡她能得这般一人——
      受尽迁怒仍不离不弃,遭尽斥责仍贴身守护,甘愿俯首卑微,此生唯她而已。

      夜色深沉。

      殿内,萧禾守在榻边,寸步不离,静静看护她安歇。
      殿外,暗流无声滋长,人心悄悄倾覆。

      一场毒疾反复,稳住了宫外所有人的窥探,
      却悄悄,吹乱了府中两颗痴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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