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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5、寒夜入禁阙,君臣隔旧亲 深冬长夜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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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冬长夜,雪势未歇,簌簌落雪压覆宫檐,整座紫禁城沉在一片寒凉死寂之中。
夜色已深,公主府寒殿依旧清冷彻骨,无半分暖意侵扰。
楚晏静坐案前,垂眸看着案上空白纸页,神色平澹无波,辨不出喜怒。
这些年君臣分界、皇权相隔、猜忌渐生,她心底早已攒下一层淡淡的失望。
年少相依、兄妹无间的情谊,终究抵不过至尊权位的磋磨。如今只剩体面、只剩规矩、只剩君臣分寸,再无从前赤诚亲近。
殿外忽传轻细脚步声,内侍持深夜加急口谕踏雪而至,垂首恭谨:
“长公主殿下,圣上口谕,召殿下即刻入宫,御书房见驾。”
旨意落得干脆,无多余问询,无半分温情,是帝王急困之下的紧急传召。
楚晏睫羽未动,脸上不起半分波澜。
心中早有预料,故而不惊、不诧、不喜、不怨,只剩一片沉静微凉。
她缓缓起身,身姿端挺,神色谦卑有度,全然是臣子待君的规整姿态。
身侧萧禾即刻上前,抬手稳稳虚扶她臂弯。
数月朝夕相守,主仆分寸早已刻入骨髓,动作恭谨克制,稳妥无声,只护她踏雪行路,避寒防滑。
一路宫道绵长,积雪覆阶,宫灯疏冷,映得长长御道凄清肃穆。
萧禾一路沉默随行,不言不问,只稳稳护着她穿过层层宫门,入紫禁城深处。
他知她心底那点难言的疏离与失望,却从不多言,只默默替她挡尽风雪,守好身前方寸安稳。
行至御书房外,内侍退下,独留二人立于殿外风雪之中。
楚晏抬手轻轻拂去衣肩细雪,神色敛得滴水不漏,抬步而入。
殿门闭合,隔绝风雪,御书房内只剩帝王与长公主兄妹二人独处。
满地散落奏折尚未收拾,砚翻墨洒,纸页狼藉,处处皆是帝王方才暴怒失控的痕迹。
皇帝立在窗前,背影疲惫紧绷,眉宇间积着连日的郁气与倦怠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回身,望见立在殿中的楚晏,眼底暴怒戾气稍稍收敛,强行压下满心烦躁,率先温声开口,打圆场缓和气氛。
“阿晏深夜入宫,天寒雪重,路途辛苦。”
他语气刻意放得温和,褪去帝王威严,试图寻回半分旧日兄妹温情,“近日居府静养,身子可还安好?旧疾可有反复?”
他心知她身有顽毒,终年畏寒畏燥,常年独居冷殿,心底存着几分愧意,此刻先以身体安危开口关怀,欲冲淡深夜急召的紧迫与尴尬。
楚晏垂眸躬身,姿态谦卑恭顺,礼数周全,分毫不越君臣分寸。
语声清淡平稳,无半分私绪,字字规整得体:
“劳皇兄挂心,臣妹安好。旧疾久未复发,静养无恙,并无大碍。”
句句疏离,句句体面。
无撒娇、无亲近、无半分年少亲昵模样,只剩规规矩矩的君臣应答。
皇帝看着她过分恭谨的模样,心底微涩,却也知晓是自己这些年的猜忌疏离,生生隔出了这层鸿沟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主动开口挑破症结,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无奈:
“阿晏久居京中府邸,不入朝堂,不问政事。”
“近日……宫外那些流言蜚语,想来你也有所耳闻。”
楚晏抬眸,目光澄澈坦荡,不卑不亢,直面帝王视线。
无闪躲、无心虚、无刻意掩饰,落落大方应声:
“是。”
“近日坊间朝野,皆有传言,言皇兄欲早立东宫,册定储君。”
一字一句,平直道出,坦然接住所有风波。
此话落地,方才勉强压下的郁怒,瞬间再度冲上帝王眉心。
皇帝眉心骤然紧蹙,眼底浮出浓重戾气,语气陡然沉冷含怒:
“朕今年,不过三十!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压抑多日的疲惫与震怒:
“堪堪而立,春秋鼎盛,龙体康健,朝政尽在掌握。”
“这群朝中老臣、世家臣子,日□□宫,夜夜上疏!”
“朕尚且壮年,他们便急不可耐,催朕立储、分朕皇权、预判国本!”
“皆是乱臣贼子,心急谋私,罔顾君恩!”
连日隐忍、日夜两难、孤立无援的焦虑,尽数化作怒火倾泻而出。
他仁厚心软,不愿诸子年幼卷入纷争,不愿手足日后离心。
可满朝文武、市井百姓,人人裹挟皇权,步步紧逼,逼他做最残忍的抉择。
御书房内,帝王怒气沉沉,狼藉满地。
兄妹独处一室,
一边是帝王权位的身不由己,
一边是心底微凉、体面自持、早已不复亲近的至亲。
风波至此,再无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