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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4、流言焚京华,孤夜召至亲 深冬落雪连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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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冬落雪连绵,覆压京华街巷,天地白茫茫一片,寒色肃杀。
自楚晏布下棋局,放任前朝群臣逼储、后宫派系纷争,已然蛰伏数日。
朝堂之上奏折日日堆叠,百官请立东宫的呼声从未断绝。后宫三派母妃暗自角力、明争暗夺,内廷暗流汹涌。
可御书房始终静默。
年轻的帝王迟迟不表态、不驳斥、不回应,既不顺着群臣心意早立储君,亦不下旨压制朝野非议,只以沉默搁置一切纷争。
皇城看似紧绷,却始终悬着一口气,落不下最后燎原的大火。
公主府寒殿依旧,无炉无暖,终年寒凉浸骨。
楚晏静坐窗前,看着庭中落雪,神色淡漠如水,眼底却清明通透。
她太了解皇兄。
他性子温软仁厚,绝非铁石帝王。
膝下三子,各有稚弱,各有母牵,他舍不得偏废任何一人,更不愿早早定下储位,令其余皇子自幼落得争储落败、终生尴尬的境地。
他的沉默,不是拿捏朝局,是心软两难、不忍伤子。
可皇权天下,最容不得心软。
迟疑一日,朝野气焰便盛一分。
楚晏微微抬眸,看向身侧侍立的萧禾。
数月安稳相处,二人早已是规整克制的主仆模样。萧禾恭谨守礼,眉目沉静,值守妥当,早已褪去昔日尴尬拘谨,只余下寸步不离的稳妥守护。
“火势未足。”
楚晏语声清淡,落雪般凉静:
“朝堂有声,民间无议,皇兄尚可稳住心神。”
“你派人,往京城市井街巷散言。”
“不必捏造真假,只传一句——圣上欲早立东宫,国本将定,三皇子中必有一人入主储位。”
萧禾瞬间领会。
这是最后一把燎原之火。
前朝施压是臣逼君,后宫纷争是内廷私斗,尚且囿于朝堂皇城。
可一旦市井流言四起、百姓纷纷议论,便是天下人共议皇权储嗣。
届时此事,再无转圈余地。
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萧禾躬身领命,转身悄步离去。
不过短短三日。
原本只盘踞朝堂、深宫的储位议论,彻底席卷整座京城。
茶楼酒肆、街巷市井、车马集市,处处皆是百姓窃窃私语。
人人都在说圣上春秋鼎盛,却决意早定国本,欲册立太子。
人人都在猜三位皇子谁最显贵、谁最得宠、谁能坐稳东宫之位。
流言层层发酵,越传越盛,从官员家事,变成满城民生谈资。
风声顺着风雪,层层叠叠,吹入紫禁城,落进肃穆森严的御书房内。
御书房案前,堆积如山的奏折早已压得桌沿下沉。
尽数是请立储君、固国安民的疏折。
皇帝端坐龙椅,一身常服,眉目倦色深重。
内侍躬身入内,瑟瑟禀报:“圣上……京中市井皆传流言,朝野百姓尽议立储之事,愈演愈烈,已然压不住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长久隐忍克制的帝王,终于绷断了最后一根弦。
他抬手猛地一扫。
满桌奏折轰然坠落,纸页纷飞、散落满地,砚台倾覆,墨汁泼洒在御案龙纹之上,狼藉淋漓。
“够了!”
一声压抑暴怒,响彻整座御书房。
三十岁的帝王,正值壮年,手握万里江山,此刻却前所未有地孤立、疲惫、焦虑。
群臣步步紧逼,借国本之名裹挟皇权,只为提前攀附储君、稳固自家派系。
后宫妻妾两两结党,各为子嗣筹谋,争端不休,内廷无一日安宁。
如今连市井百姓都妄议皇嗣、揣测圣意。
满朝文武、后宫眷属、天下黎民,人人都在逼他做抉择。
可无人懂他。
他看着三个尚且稚嫩的孩儿,心中只剩不忍。
皆是他骨血,皆是他亲儿,年幼无辜,何必早早被架上储位之争,从此兄弟离心、日夜猜忌、步步刀尖行路?
他不愿偏爱一人,更不愿贬弃二子。
可皇权在世,身不由己。
他越是迟疑,朝野越逼,局势越乱。
偌大紫禁城,万千朝臣,竟无一人替他分忧、无一人懂他两难、无一人替他挡住这漫天逼压。
四面皆敌,四面皆声,举国逼宫。
帝王独坐御书房,满目狼藉,满心孤寒。
良久,他闭了闭眼,倦色沉沉,嗓音沙哑无力:
“传朕口谕。”
“深夜……召镇国长公主,即刻入宫。”
这满朝风雨、举国困局,群臣不敢解、朝臣不能解、天下无人可解。
普天之下,
唯有他这位妹妹,唯一能替他镇住朝野、平息流言、稳住乱象。
也是此刻绝境之中,他唯一能信、唯一可依、唯一的至亲。
风雪扣窗,夜色沉沉。
一场举国逼储的大乱,终究逼得孤立帝王,深夜叩求唯一软肋与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