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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0、卑身承夜寂,燥热锁心私 马车驶出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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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驶出烟雨阁街巷,繁闹风月尽数被抛在身后。
车帘垂落,密不透风,将世间所有声色隔绝在外,只余下方寸车厢的死寂沉沉。
方才楼廊那一幕,始终缠在萧禾心头。
他一遍遍回想楚晏那双眼。
平静、淡漠、无半分怒意,却冷得刺骨,沉得慑人,像覆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,静静落在他身上。
那眼神太过压迫,太过莫测。
他翻遍方才所有言行,避人、护她、驱离歌姬,无一逾矩,无一失职。
可他偏偏清清楚楚知晓——
他一定错了。
错得莫名,错得惶然,错得连补救的地方都寻不到。
是他先被旁人围缠,是他先惹得那一方空气骤然冰寒。
心头惶然堆叠,卑微与无措层层压下。
萧禾膝头微屈,在颠簸的马车里,主动直直跪落。
脊背挺直,却头颅微垂,姿态恭谨到极致,隐忍卑微,一动不动。
他不敢抬头看她。
车厢里彻底静了。
楚晏靠在车壁,静坐一隅,自始至终没有看他,没有言语,没有半分动静。
旁人看不出分毫,唯有她自己心底清楚。
那点沉压的滞闷、莫名的躁意、堵在心口的郁结,迟迟不散。
她不闹、不责、不辩、不挑破。
素来克制入骨的人,连心绪起伏都藏得滴水不漏。
可沉默本身,就是最大的波澜。
她眼底清淡如水,心底却偏执占有。
见不得旁人近身他,见不得旁人轻缠他,哪怕半分风月试探,都让她心底寒凉发涩。
一路颠簸,一路无言。
一人静默独坐,沉敛暗绪。
一人长跪在地,惴惴自省。
满车厢都是隐忍拉扯的暗流。
不多时,马车缓缓停稳,抵达公主府门前。
萧禾敛尽所有心绪,起身落车,抬手掀开车帘,俯身稳稳伸出手,欲扶她下车。
指尖触到她掌心的一刻,他骤然僵住。
温度滚烫,异于寻常。
不是体虚低热,是燥意翻涌的灼烫。
萧禾心头猛地一紧,瞬间洞悉缘由。
方才楼中浓烈脂粉香,终究还是侵入肌理,引动了她蛰伏已久的蚀骨媚毒,燥热已然悄然上涌。
他不敢多滞,立刻稳稳扶着她缓步入府、直抵内殿。
殿门闭合,隔绝所有仆从。
灯火温柔,却照得人心头发紧。
萧禾垂首低声:“属下为您诊脉。”
指尖搭上腕脉,脉象浮躁、血热气乱,内里燥热层层堆叠,毒素已然被香气勾动,顺着经脉蔓延开来。
毒性发作的燥热缠得人浑身发紧、四肢灼沉。
楚晏眸光微散,隐忍多年的克制,在毒意翻涌与心底郁气的双重裹挟下,渐渐绷不住。
她抬手,指尖微颤,一点点扯松肩头衣襟。
衣帛轻落,露出纤细锁骨,肌肤泛起一层薄红,燥热灼得她呼吸微促。
可即便神志被毒意侵扰,她心底那点滞闷怒意依旧未散。
方才所见、所感、所郁结,沉沉压在心头。
她依旧不说话,不解释,不挑破半分心绪。
只是眸光沉沉,侧首看向身侧垂首待命的萧禾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燥热沙哑,亦带着一丝压到底的冷滞:
“萧禾,脱衣。”
短短三字,无温无柔。
萧禾心头一震。
他察觉她心情极差,沉郁难散,又被毒火折磨,可依旧全然摸不透她动气的根源。
他只知自己今夜定然触了她的逆鳞,却不知究竟错在何处。
茫然、惶恐、卑微尽数堆叠心头。
他不敢违逆,垂首依言,指尖微僵,缓缓褪去外袍。
衣帛落地,他身姿挺拔,依旧垂首躬身,姿态恭谨卑微,静待她所有吩咐。
楚晏身体燥热难耐,心绪亦郁结难平。
她微微侧身,轻轻靠在他肩头,呼吸微促,滚烫的气息拂过他颈侧。
所有隐忍的占有欲、克制的怒意、藏了一路的酸涩,终于在毒意翻涌的恍惚间,破了薄薄一层克制。
萧禾心口发颤,抬手小心翼翼扶住她腰背,嗓音卑微又歉然:
“属下愚钝,惹公主不悦。”
“公主息怒,属下知错。”
他不知错在何处,只能先俯首认错。
肩头温热轻轻一动,楚晏抬眸,眼底带着未散的沉冷,亦带着独属于她的偏执私念,一字一句,轻而清晰:
“往后。”
“不许离旁人那么近。”
“不许让任何人挨着你、缠着你、近身于你。”
她不说吃醋,不说不悦,不说心绪。
只定定落下自己唯一的底线。
是隐忍了一路的占有,是克制了整夜的私念,是藏在沉默里的所有在意。
萧禾浑身一震,瞬间全然通透。
原来方才所有寒凉、所有死寂、所有沉压。
皆源于此。
他心底酸涩愧疚翻涌,头颅垂得更低,声音沙哑卑微,恭谨应答:
“属下知晓。”
“此生谨记,绝不逾矩。
余生不近旁人,不允任何人近身。
只随公主,只守公主。”
灯火摇曳,一室安静。
脂粉余毒未曾彻底褪去,燥热依旧盘踞经脉,一寸寸灼着骨肉血脉。
可比起身上翻涌的燥热,楚晏心底那股郁气、怒意、偏执,更让她难熬。
烟楼回廊那一幕起,那些歌姬缠上萧禾、笑语偎近、寸寸贴身的画面,便反反复复刻在她脑海里。
最让她恼的,是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。
她怨自己。
怨自己身居高位、手握城府、算尽朝堂人心,唯独对他偏执入骨。
怨自己离不开他,只能靠他、只能容他近身。
毒火烘得头脑昏沉,心绪彻底绷断了线。
她站在床前,眸光发红,眼底压着汹涌的躁意与嗔怒,直直看着身前垂首侍立的萧禾。
所有克制、所有隐忍、所有昨夜一路沉默压下的暗流,尽数崩碎。
下一瞬,她上前一步,用尽浑身力气,一把将他推得踉跄后退。
萧禾始料未及,后背重重落于床榻,床垫微陷。
他刚稳住身形,楚晏便俯身压了上来。
心绪翻涌,拳头不轻不重,一下下落在他肩骨、胸膛,带着怒意、带着无处安放的偏执。
“萧禾,都怪你。”
她声音发哑,力道乱而轻,头昏沉得厉害,毒火阵阵上涌,眼前微微发虚。
可心底的气、心底的郁结,不肯停。
萧禾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,全然任由她捶打、任由她泄愤。
他不敢躲、不敢挡、不敢言语打断。
看着她泛红的眼、绷到颤抖的肩头、明明在发脾气却浑身发虚的模样,心口又酸又疼,层层密密的愧疚翻涌上来。
他知晓,她这一夜忍得太苦。
隐忍的占有、克制的在意、还有毒火缠身的煎熬,尽数压在她一人心底。
“怪我。”
他低声纵容,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,抬手轻轻护着她腰侧,生怕她力道不稳摔落,一遍遍顺着她的情绪安抚:
“都怪我,是属下不好,是属下失度。公主别气,别激动。”
他太清楚她的身子。
心绪激荡、怒火翻涌,只会加速血热奔涌,让媚毒燥热愈发肆虐,最后受苦的依旧是她自己。
可此刻的楚晏,早已顾不上分寸。
头脑昏沉,四肢发软,捶打的力道渐渐虚浮。
怒意还在,偏执还在。
她慢慢收了拳头,不再捶打,却整个人软软贴近,顺着他胸膛的温度,狠狠贴了上去。
指尖胡乱扯开他襟前衣扣,衣帛松散,露出温热紧实的胸膛。
她闭眼,侧脸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肌肤,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他心口,一遍又一遍,带着鼻音的哑声重复:
“都怪你……”
反反复复,字字藏着无可奈何的沉沦。
她气他,怨他,恼他。
可偏偏,天下之人,她唯独只能依赖他、只能贴近他、只能任由他近身缓解自己的毒与痛。
萧禾心口剧烈一震。
少年克制多年的端庄、清冷、疏离,尽数崩塌。
此刻的她,脆弱、偏执、沉沦,完完全全卸去所有公主锋芒,只剩最本真的情绪。
他掌心微微发颤,心底汹涌的占有欲翻江倒海。
可他不敢动,不敢僭越,只能死死压住心底汹涌的暗潮,只剩无尽温柔与纵容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错了,以后再也不会。”
“绝不许任何人近身,绝不惹公主不悦。”
他轻轻顺着她的背脊,动作极轻、极柔,生怕稍重一分,便扰了她、激了她、伤了她。
“别动气,好不好?”
“心绪激荡,热毒会更重,属下心疼。”
楚晏伏在他胸膛,昏沉的头脑一片温热。
怒意未消,可身体的燥热、心底的空落,都在他这份极致温柔的纵容里,一点点被抚平。
毒火折腾良久,早已抽干了她仅存的气力。
方才躁乱、反复折腾的力道尽数褪去,浑身骤然酸软无力,连睁眼的力气都无。心底积压整夜的郁气泄尽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汹涌的困意瞬间吞没神志。
她不再呢喃嗔怪,也再无半分躁动。
只是下意识蹭了蹭他温热的臂膀,寻了个安稳贴合的姿势,软软依偎靠着,眉头依旧浅浅蹙着,带着未散尽的浅怒与委屈,呼吸渐渐匀净绵长。
不过片刻,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烛火静静摇曳,落得一室温柔寂然。
萧禾保持着平躺的姿势,分毫不敢动弹。
他微微侧首,望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,看着她眉峰未平、眼底余红未褪的模样,心口密密麻麻的自责与酸涩,层层叠叠翻涌不止。
他从前总以为,自己恪尽职守、寸步不离、护她性命、压她毒火,便是万全。
从未想过,烟楼里那一场微不足道的近身纠缠,那一场他全然未曾放在心上的风月闹剧,竟能让她隐忍郁结,让她克制多年的心绪彻底失控,这般煎熬难捱。
原来她所有的沉默冷眸、所有的车厢沉寂、所有的无端愠怒,从来都不是小题大做。
是他太迟钝,太粗疏。
看不懂她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偏执,读不透她压在克制心底的在意。
他单单一个避之不及的疏漏,便让她辗转郁结、毒火加重、心绪崩裂。
指尖极轻、极缓地落在她蹙起的眉尖,温柔抚平那一点浅皱,动作卑微又珍重,生怕一丝动静惊醒她。
整夜长夜,他未合一眼。
就这般静静躺着,任由她依偎沉睡,彻夜无声守着。
心底一遍遍复盘、一遍遍自省、一遍遍立誓。
往后余生,寸寸分寸,步步谨守。
风月不沾,旁人不近。
再也不会,让她因自己,生半分郁气、受半分委屈。
夜色深沉,烛火将息。
一室无声相守,满心刻骨自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