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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7、风定群僚惧,心冷兄妹疏 旬日 ...


  •   旬日光阴,转瞬即逝。

      那场轰动京华的宗室家宴之乱,犹在众人记忆深处,可朝堂局势,已然天翻地覆。

      三皇叔、七王爷一脉尽数抄家,府库封籍,珍宝田亩尽数充公。一众参与串联、私结朝臣、构陷公主、逼胁君上的宗室子弟,尽数削除宗籍,脱去皇袍玉牒,贬为庶人,分批押解,陆续离京,远赴三千里外苦寒荒州。

      京中人人皆知——陛下仁厚,终究顾念一丝血脉,未开杀戒,只判流放。

      世人皆赞君王宽慈,不忍屠戮宗亲。

      唯有深宫暗处、风云深处,知晓真正的结局。

      流放之路,千山万水,风雪险恶。

      第一批出京的宗室队伍,行至苍山险道,恰逢山匪骤起,押运兵卒寡不敌众,一众罪徒尽数殒于匪乱。

      第二批南下渡川,江风骤起,舟船倾覆,满船人犯无人得生,尽数沉于江底。

      第三批、第四批,或是途中暴病、或是风雪冻毙、或是荒野迷路无踪。

      短短半月。

      所有流放宗室,无一人抵达荒州,无一人留存于世。

      每一场劫难,皆得天衣无缝、痕迹全无。
      每一次覆灭,皆是天意莫测、无人可查。

      暗卫递回的最后一封密报上,只有萧禾亲笔四字:尘埃落定。

      自此,昔日盘踞朝野、抱团掣肘皇权、倚老欺君、结党妄为的宗室势力,一脉尽绝,连根拔除,在大曜版图上彻底消弭。

      消息一点点传回京城,悄无声息,却震彻人心。

      起初只是小范围暗流私语。

      后来百官渐渐惊觉——

      数十位皇室宗亲,牵连旁支近百余人,浩浩荡荡流放队伍,竟尽数死于路途,无一活口归朝。

      巧合一次是运,两次是险,次次皆是全员覆灭,绝非天意。

      满朝文武,皆是宦海沉浮的老人,心思通透、眼底清明。

      所有人瞬间懂了。

      陛下留情。
      是长公主未留情。

      是那位平日温顺谦和、体弱多病、人前隐忍温柔、事事顾全大局的镇国长公主,
      暗中出手,斩草除根,寸草不留,绝尽后患。

      一时之间,朝堂风声肃然,百官屏息。

      先前还敢私下非议、暗中揣测、抱团谤她的朝臣,此刻人人心底生寒、背脊发凉。

     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畏惧。

      这位长公主,从来不是柔弱可欺、仅凭皇宠立身。

      她能忍常人之不能忍,
      亦能狠常人之不敢狠。

      当众受掌之辱,她含笑咽下。
      血脉至亲之祸,她布局一网打尽。
      表面成全君王仁名,暗处扫尽所有祸根。

      温柔是她皮囊,杀伐是她骨血。

      自此,朝野再无一人敢妄议公主半句,再无一人敢结党制衡、再无一人敢以女子身份轻辱、以礼法枷锁困她。

      人人敬她、畏她、惧她、服她。

      朝堂彻底清净,皇权空前集中。

      可唯独有一人,心境悄然变了。

      皇帝。

      近几日,他陆续收到地方密奏,上报流放宗室沿途接连遇难、全员覆灭的消息。

      起初他只当真是路途凶险、天意难测。

      可接连十余起、无一幸免、一脉无存。

      帝王坐在御座之上,指尖捏着奏折,久久无言。

      他再仁厚、再心软、再不懂暗处手段,也渐渐品出一股彻骨寒凉。

      太干净了。
      太巧了。
      太绝了。

      绝到没有半分侥幸,绝到不留半分余地,绝到——斩尽杀绝、不念分毫血脉。

      他瞬间想起那夜御书房,妹妹跪地坦白所有布局,坦然自认擅弄权谋、私设棋局。

      她说:皇兄心软,臣妹替皇兄狠。

      彼时他只觉心疼、愧疚、动容。

      可此刻,一桩桩、一件件、百余人命尽数归零。

      帝王心底,第一次悄然生出一丝忌惮。

      他知道妹妹忠心,知道她步步为他,知道她一身背负皆是为他江山。

      可这一刻,他也清清楚楚看见——
      这个妹妹,看似温柔孱弱,心底杀伐之决绝、心肠之冷硬、布局之可怖,远超朝野任何权臣。

      她连皇室血脉、同宗亲人,都能隐忍布局、尽数葬送。

      若有一日,她心意异动、权欲滋生、心生异念——
      这万里江山,这至高皇权,谁能制衡?谁能抵挡?

      一念起,山海隔。

      昔日全然信任、毫无隔阂的兄妹至亲,心底悄然裂开一道细微、冰冷、无人可见的缝隙。

      君王之心,最是凉薄,最是多疑,最是可共苦、难同甘。

     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妹,功高震主、手段可怖、杀伐无边,终究让他生出了忌惮与疏离。

      深宫风静,人心已变。

      这道隔阂,无声无息,却扎根心底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夜色深浓。

      公主府清寂无声。

      楚晏独坐窗前,晚风掀起衣袂微凉。

      白日朝野百官噤若寒蝉、人人敬畏的模样,她看在眼里。
      近日宫中皇兄日渐疏离、言语渐少、温和不再、眼底多了审视的模样,她亦尽数察觉。

      心底隐隐清明,却又隐隐惶然。

      她的确赢了大局,稳了皇权,清了朝纲。

      可那近百条性命,终究是与她同源同脉、血脉相连的楚氏宗亲。

      纵使他们狼子野心、罪该万死,可终究是血亲。

      夜风微凉,吹得人心头发沉。

      萧禾轻步入殿,见她独坐失神、眼底覆着浅淡疲惫与茫然,心头微紧,静静立在她身侧。

      良久,楚晏才轻轻开口,声音极轻、极哑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与怅然。

      “萧禾。”

      “我是不是……太狠了?”

      她抬眸望他,眼底温柔褪去,只剩一片浅浅荒芜与愧疚:
      “皆是血脉相连的亲人。”
      “同宗同源,一脉分支。”
      “我为稳固皇兄皇权,为扫清朝局障碍,设局、隐忍、诱恶、最后尽数葬送。”

      “我是不是,太过凉薄、太过杀伐、太过无情无义了?”

      从前步步布局,她一心只为江山稳固、只为皇兄无掣肘、只为大局万全,从不多思私情对错。

      可如今尘埃落定,风定人寂,她第一次生出深深的茫然。

      赢了天下清明,
      双手尽染血亲枯骨。

      萧禾垂眸看着她眼底罕见的脆弱与惶惑,心口酸涩发疼。

      他知晓她从来不是天性狠戾。
      她只是所有人都顾全,唯独委屈自己、罪孽自己、背负所有恶名。

      他低声沉稳作答,字字温柔、字字护她:
      “公主不狠。”

      “乱世需重典,稳朝需杀伐。”
      “他们心怀谋逆、觊觎皇权、结党逼君、辱你害你,罪本当诛。”

      楚晏轻轻摇头,眸光怅然:
      “可终究,是我亲手,让楚氏血脉,尽数断在路途。”

      “皇兄开始忌惮我了,对不对?”

      她看得通透。

      君臣同心的日子过去了。
      兄妹无间的温情,亦悄悄裂了缝隙。

      萧禾沉默片刻,无法欺瞒,只能低声应道:
      “陛下……有了君王的考量。”

      君心至此,再难纯粹。

      楚晏轻轻闭上眼,心底微凉。

      她一生为他执剑、为他杀伐、为他担尽恶名、为他扫清天下障碍。

      最终,换来了他的安稳江山,
      也换来了他的忌惮疏离。

      良久,她睁眼,眼底迷茫褪去,只剩一片沉静清冷。

      “也罢。”

      “我本就是皇兄手中最利的剑。”

      “剑若无锋,何以斩乱?”
      “剑若温柔,何以守江山?”

      她终究,成了稳江山的刃,
      也成了君王心底,最深的忌惮。

      隔阂已成,裂隙已生。

      从此,兄妹不复当初纯粹无间。
      朝野敬畏,君心疏离,唯剩他一人,始终立于她身后,知她苦、懂她难、疼她痴、伴她杀伐至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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