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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4、浊乱污华席,掌落冷天颜 家宴正酣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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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宴正酣,夜灯如昼。
公主府庭中筵席铺陈雅致,丝竹轻缓,美酒流转,本是皇室亲族叙情的庄重家宴。
满席宗室经半日酒意浸润,再加上席间无形药性松散心神,平日在朝堂端起的礼法体面、尊长自持,早已一点点碎得干净。
先前众人还只是言语轻佻、目光贪浮,借着楚晏谦和示弱、处处敬让的姿态,心底愈发笃定这位长公主是畏惧宗室、有意低头讨好。
是以愈发肆无忌惮。
酒过数巡,无人再记得尊卑礼法,无人顾念皇家颜面。
西侧偏席,七王爷府的嫡次子,宗室旁支子弟萧承泽,早已醉眼迷离。
身侧贴身服侍的侍女容貌清丽、身姿温婉,低首奉酒,进退恭谨。他眼底贪念暴涨,借着酒劲起身,竟当众伸手拽住侍女手腕,蛮横将人拽入怀中,动作粗鄙张狂,当众行出污秽轻薄之举。
侍女猝不及防,惊得脸色惨白,拼命挣扎,却力道微弱,挣脱不得,眼底含泪,狼狈不堪。
满堂宗室或佯装未见,或低首轻笑,人人纵容,无人制止。
在他们眼中,公主府侍女,不过卑贱仆从、玩乐器物,不值一提。
楚晏正立于主席侧方,执壶欲为三皇叔斟酒,余光瞥见此状。
她指尖微顿。
她设此局,是为钓出贪妄野心,却从未任由他们践踏无辜、肆行恶举。
纵然是布棋,她亦有底线。
楚晏当即放下酒壶,缓步上前,音色清泠平和,却带着不容冒犯的端庄:“萧承泽,松手。”
“府中侍女清白立身,专为宴席侍奉,不可轻辱。”
她出面阻拦,不是发作,是规整体面,是护住无辜之人的清誉。
可此刻的萧承泽早已被酒色昏蒙心智,张狂至极,哪里听得进半句劝阻。
他非但不肯松手,反倒抬眼斜睨楚晏,眼底毫无敬畏,只剩轻慢与不屑,嗤笑出声:
“不过一个贱婢而已,公主何必小题大做?”
“区区奴仆贱命,任我消遣,是她福气。”
楚晏眉目微冷,语声沉稳:“入我府中,便是我府中人。清白名誉,皆是珍贵,无卑贱之分。你身为皇室子弟,当众辱人清誉,失德失礼,太过不堪。”
这句规劝,彻底激怒了已然张狂上头的萧承泽。
他本就心中积怨,恨楚晏权压宗室、把持朝局,前番朝堂折尽宗亲颜面。如今见她处处碍事、当众驳自己脸面,酒意冲头,怒火彻底炸开。
他猛地松开侍女,回身扬手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,响彻灯火通明的宴席。
力道极重,毫无留情。
楚晏身形本就孱弱多病,猝不及防,被这一掌打得偏过头去,鬓边发钗微颤,几缕乌发散落颊边。
白皙如玉的脸颊,瞬间浮起一片清晰刺眼的红痕。
满堂瞬间死寂。
丝竹骤停,风声静止,所有窃语、笑声、酒声,尽数消弭无踪。
萧承泽酒气滔天,眼底毫无悔意,反而愈发嚣张,高声嗤斥:
“一个卑贱奴婢,也值得公主当众护短?”
“公主眼里,贱婢的清白,竟比宗室颜面还重?”
“本宫看你是身居高位太久,分不清尊卑贵贱、不识大体!”
字字狂妄,句句悖逆。
他当众掌掴当朝镇国长公主。
当众践踏皇家颜面。
当众无视帝王就在席上!
满席宗室骇然屏息,无人敢出声阻拦。
主位之上,皇帝端坐席间,从头到尾,尽收眼底。
方才宗室子弟当众行污秽轻薄之事,他已然心底生厌。
而此刻——
亲眼看着自己隐忍多年、满身病痛、万般护他的亲妹,被宗室小辈当众掌掴、当众折辱、肆意谩骂。
亲眼看着这群食皇家俸禄、靠皇室尊荣立身的宗亲,目无君上、目无宗亲、目无礼法、目无人命。
心底最后一丝对宗室的血脉温情、最后一丝偏袒纵容,寸寸碎裂,彻底冰寒。
龙颜瞬间震怒。
帝王猛地拍案而起,龙眸覆满滔天怒意,一声怒斥震彻整座华庭:
“放肆!!”
嗓音沉怒凛冽,裹挟九五之尊的雷霆威压,压得满堂众人浑身战栗。
“今日朕在此观宴,尔等形同无人!”
“皇家家宴,庄重肃穆,尔等醉酒放纵、秽行污席、轻辱人命、目无法度!”
“更敢当众掌掴皇亲、折辱宗亲、践踏朝仪!”
“你们眼里,还有皇室?还有朕?还有半分尊卑礼法吗?!”
震怒之声落地,满庭死寂沉沉。
所有宗室尽数脸色惨白,方才张狂肆意的气焰瞬间吓碎,人人垂首战栗,不敢抬头。
萧承泽酒意惊醒大半,浑身发冷,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滔天大祸。
可悔之已晚。
皇帝眼底再无半分温度,只剩彻骨寒凉与失望。
他看着这群倚仗血脉、贪婪放纵、昏聩无德、得志猖狂的宗亲,只觉满目荒唐、满心寒透。
多年仁厚包容、再三纵容,换来的从来不是感恩安分。
是得寸进尺、是目无君上、是恃亲作恶、是狼子野心。
他再看向身侧立着的楚晏。
她静静垂立,半边脸颊红痕刺眼,面色依旧清淡隐忍,无哭无闹、无怒无躁,只是脊背微微绷着,默默承受这当众折辱的剧痛。
从头到尾,她守礼、守善、守分寸、护无辜。
反观自己这群血脉至亲——卑劣、张狂、无德、无礼、肆无忌惮。
高下云泥,彻底分明。
帝王心底最后一丝犹豫、最后一丝偏袒,彻底斩断。
他不再多看这群宗室一眼,怒意沉沉,拂袖转身:
“好得很。”
“这场家宴,真是让朕大开眼界。”
一句冷讽,落尽满心寒凉。
龙袍翻飞,帝王愤然离席,大步离去,背影决绝,再无半分留恋。
庭中彻底陷入死寂,灯火明明灭灭,照得满堂宗室狼狈不堪、面如死灰。
众人惶惶不安,无人敢言。
席外廊下,萧禾全程立在暗处。
方才那一掌清脆刺耳,狠狠砸在楚晏脸上,亦狠狠砸在他心口。
他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冰封,眼底翻涌出极致的疼惜与暴戾,周身杀意几乎压不住。
帝王一走,他再也按捺不住,大步疾步入庭。
不顾满殿众人目光,他快步走到楚晏身前,俯身垂眸。
视线落在她脸颊刺眼的红痕之上,那一抹红肿触目惊心,刺得他眼底骤然泛红。
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克制不住的沙哑与心疼,极尽温柔谨慎,生怕碰痛她半分:
“公主……”
他不敢抬手触碰,只能僵在原地,眼底戾气翻涌、心疼刺骨。
满堂浊人喧嚣落幕。
唯有他,看得见她隐忍的痛,护得住她遍体的伤。
今夜一掌,打在楚晏颜面。
碎的,却是皇帝对宗室所有的温情与纵容。
成全的,是来日雷霆清算、一网打尽的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