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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、执剑初学稳，寸心护清安 次日午后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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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后，日色温煦，无风无尘。
府中演武场早已被萧禾提前清场，周遭百步暗卫隐匿值守，无人敢近，无人敢窥。
偌大空地干净空旷，只余日光铺地，树影轻摇。
萧禾亲自挑选了一柄轻身软剑，剑身极薄、重量极轻，无刚猛煞气，最适合初学、最不伤脉，不会骤然牵动气血。
他深知楚晏体质特殊，半点剧烈运力都禁不得。
今日教习，不求招式凌厉，不求攻防迅捷，只求稳、求缓、求防身基础。
他将长剑双手奉上，垂首恭谨：“公主，此剑轻盈护脉，不会耗气伤身，初学最为稳妥。”
楚晏抬手接过。
剑身微凉，轻重适宜。她握在掌心，第一次真切握住属于自己的锋刃。
从前她靠权谋、靠人心、靠暗线、靠萧禾。
从今往后，她要靠自己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音色清冷，神色端正，已然摆好初学姿态。
萧禾立在她身侧半步，始终恪守分寸，不近不迫，语态沉稳克制：
“属下先教公主站姿、握剑、基础卸力三式。此三式为所有防身根本，不用爆发、不用急劲，只需稳气定息，不会牵动毒脉。”
他先示范。
身姿挺拔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每一式都收得极柔、极稳，刻意褪去所有凌厉杀伐，只留最基础、最温和的架子。
楚晏看得认真，默记于心，随后依样跟随。
她天资极高，心智通透，朝堂布局万般复杂她皆能一眼看透，何况基础剑式。
站姿、沉肩、握腕、松气，一遍即会，两遍即稳。
可即便动作无误，细微的气血牵动依旧无法避免。
不过半柱香，她眉心便悄然蹙了一丝。
经脉深处隐隐泛起熟悉的燥热，极淡、极隐忍，是毒火被轻轻牵动的前兆。
她习惯性咬牙忍住，神色不动，半点不露疲态，依旧端正练式，不肯示弱、不肯停、不肯说累。
高位者早已习惯隐忍疼痛，习惯万事自持。
可萧禾太熟悉她身体每一丝变化。
他日日为她诊脉、夜夜为她压毒、年年看她隐忍病痛，她哪怕气息微乱、神色稍沉、指尖微紧，他都一眼能辨。
不过片刻，他立刻轻声开口，语态坚决却温柔有度：“公主，停。”
楚晏动作未止，淡淡回：“无妨。”
“有妨。”
萧禾上前半步，依旧守着分寸，目光落在她腕间、肩背，最后落回她隐忍的眉眼，语气恳切至极：
“您气息已浮，经脉初躁，再练下去必会积热引毒。”
他不敢让她多耗半分。
昨日答应教她剑术，是依从她心意、随她所愿。
可护她身体、控她分寸，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，半分不能退让。
楚晏终于收势，垂眸轻喘，气息微乱，却依旧嘴硬：
“不过片刻，不至于。”
萧禾没有反驳她的逞强，只上前，目光落于她握剑微紧的指尖，轻声细致纠正她方才细微偏差的力道：
“公主初学，习惯性绷紧运力。您体质异于常人，寻常人半分力气，于您便是三分躁动。”
他声音很低、很稳，不带训斥，只有全然的谨慎与心疼。
“属下教您的剑，不是杀敌之剑，是保命之剑。”
“不求快、不求狠、不求好看，只求不伤身、只求危急时刻能自保一瞬。”
说话间，他为让她彻底领会卸力之法，极克制、极守礼地轻贴她腕侧，指尖只碰衣袖，不触肌肤，轻轻带过一次卸力轨迹。
“松力、沉息、剑随身走，不与气血相争。”
分寸极严，恪守君臣，无半分逾矩亲昵，只有极致专业、极致负责的教习。
可哪怕如此克制的近身，依旧是二人第一次这般安静、贴近、专注地共处。
日光落在两人肩头，一主一臣，一执剑一守身。
楚晏心头微动。
他事事谨慎、步步克制、连教剑都怕伤她半分。
可她每一次凶险、每一次刺杀、每一次刀光扑面，他从来毫不犹豫、从不惧伤、从不自保。
他舍不得她练剑耗气。
却舍得自己一身血染刀疮。
楚晏垂眸握剑，心绪微沉，淡淡出声：
“萧禾。”
“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。”
萧禾抬眸，目光清正：“属下必须如此。”
他望着她，语气沉稳郑重，句句真心：
“公主想学自保，是为不必事事依托属下。”
“可属下教您剑术，唯一心愿，是您学得护身之能，却终身无用到之日。”
“您可以会剑。”
“但此生所有刀光、所有刺杀、所有绝境凶险，依旧该由属下先挡、先死、先扛。”
楚晏抬眼看向他。
少年眉眼沉静、忠贞入骨、执念深重。
他顺从她一切意愿，放权、听命、教剑、铺路。
可心底那一句——我宁愿你永远不用自保，永远由我护到底，从未更改。
楚晏沉默片刻，心底那点隐忍的软意悄然化开。
她不再逞强，不再硬撑，将长剑微微垂落：
“余下慢点教。”
“今日便到此。”
萧禾微颔首，恭谨应下：“是。”
他上前接过长剑归鞘，动作稳妥。
随后自然抬手，指尖轻搭她腕脉，快速诊查一瞬。
察觉只是轻微气血浮动，无大碍，他心底才彻底落定。
“毒势未起，尚可。”他低声道，松了口气。
楚晏看着他微松的眉眼，轻声补了一句，极轻、极淡，近乎自语：
“我学自保，不是不信你。”
“我是——不想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挡死。”
萧禾身躯微顿。
日光静静落在他眼底，翻涌着深沉滚烫的情绪。
他垂首，深深躬身。
“属下知晓。”
“但公主记住。”
“无论您剑术学成几式、自保多强，属下的职责从来未减半分。”
“您能自保，是您的本事。”
“属下替您挡杀，是属下的命数。”
自此，庭院风静。
她初学执剑，为来日并肩、为替他减负、为自保安稳。
他温柔严控，寸寸拿捏，宁肯自己万世挡杀，不愿她分毫伤身。
一场初学练剑，无缠绵、无逾矩。
只有君臣羁绊、生死相托、双向心疼、彼此成全。
前路刀山血海。
她慢慢学护己。
他永远学不会退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