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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、磨锋求自保,执剑托余生 午后 ...


  •   午后风静,庭树疏影错落。

      公主府自新规落地、权柄尽数交由萧禾统辖后,内外规整肃然,无半分闲人杂音。府中暗卫排布严密,人事调度井然,处处是沉敛蛰伏的气象,只待一朝风起,助力主人登顶。

      楚晏立在廊下,目送萧禾处置完一批皇城暗线置换的密报归来,神色沉静如常。

      经宫宴一役,她地位空前鼎盛,民心、帝心、朝权尽握,可她心底愈发清明——高位从来不是荣光,是层层叠叠的刀山火海。

      她如今权压朝野、名盖诸王,树敌无数。
      边关旧部恨她断其根基,番国余孽恨她破其阴谋,世家宗室忌惮她权柄滔天。
      暗中窥伺的杀机、藏锋的怨毒、伺机反扑的暗流,只会越来越多,永无止境。

      宫宴刺杀那一刀,虽被她从容化作棋局、成就护驾大功,可那刀锋咫尺的凶险,她心底记得分明。

      世事从无万全之策。
      萧禾纵是布尽暗线、掌尽杀伐、寸步不离,也难防千机暗刺、万种突袭。
      他总有顾及不到的瞬息,总有分身乏术的一刻。

      旁人可护一时,唯有自身能护一世。

      她身带无解毒根,本就命途受制,若连自保之力都无,他日一旦遭遇绝境、无人兜底,便是任人宰割的结局。

      思虑既定,楚晏待萧禾走近,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:
      “萧禾,替本宫寻一位剑术师傅。”

      萧禾脚步一顿,微微蹙眉,即刻躬身询问:“公主为何突然要习剑?”

      楚晏眸光望向庭前空阔场地,语气沉而通透:
      “本宫位愈高,杀机愈盛。今日有人宫中行刺,来日便有人半路伏杀、暗中偷袭。你能布尽天下暗防,却难堵所有亡命死士。”
      “万一绝境临身、无人相护,本宫需有自保之力,不必次次赌命、次次依托他人。”

      她谋算深远,清醒克制,从无半分侥幸之心。高处行走,步步惊心,唯有手中有锋、自身有力,方能安稳踏完这漫漫权途。

      萧禾闻言,心底瞬间掀起两层顾虑。

      第一层,是医者最清醒的忌惮。
      她身中蚀骨顽毒,根深缠脉,最怕劳累、最怕剧烈折腾、最怕气血翻涌激荡。剑术习练需运力、抻筋、行气,一旦动作过猛、气息躁动,必然牵动毒根,极易引发毒势复发,伤身耗脉,后患无穷。

      第二层,是他深埋心底、不肯外露的私心。

      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归宿,是他誓死守护的主、毕生依存的光。
      他不愿任何外男近身教她、贴身指导、朝夕相对。
      哪怕对方是名门剑客、正直君子,他亦不愿。

      他守了她九年,寸心独占、生死绑定,容不得半点外人近身亲近。

      两层心绪交织,欣喜全无,只剩沉敛的担忧与隐晦的占有执拗。

      萧禾垂首,语气恳切而谨慎,句句属实,无半分搪塞:
      “公主,您体质特殊,毒根深种,忌剧烈运力、忌气血骤乱。剑术练法刚猛耗气,极易牵动旧疾,属下怕您习武伤身,得不偿失。”

      顿了顿,他压下心底隐晦私心,依旧依规劝谏:
      “且宫外武师心性难测,身份杂乱,贸然入府近身,恐藏隐患。”

      楚晏静静看着他,眼底清明,早已看穿他未尽之言。

      她懂他的谨慎,懂他怕她伤身的忧心,亦隐隐察觉他不欲外人近身的隐晦私心。

      沉默片刻,她语气微缓,落定最终决断:
      “不必外寻旁人。”

      她抬眸,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,笃定从容:
      “你来教本宫。”

      一字落定。

      萧禾浑身一震,心头骤然翻涌起极致的起伏。

      瞬间的狂喜骤然撞碎所有沉郁。

      不用外人近身,不用陌生之人朝夕相对、贴身教习。
      能站在她身侧、看她执剑、陪她练招、护她朝夕的人,唯有他。

      这份独一份的亲近、独一份的专属,让他隐忍多年的私心,一瞬得以慰藉。

      可狂喜过后,又是更深一层的惶然担忧。

      他欢喜能亲自教她、守她、伴她。
      可他更怕——怕她练剑耗气、毒势反噬,怕她半分伤身、半分苦痛。

      欣喜与惶恐交织,希冀与忌惮纠缠,层层叠叠压在心头。

      萧禾抬眸,眼底带着克制的迟疑:“公主,属下……”

      “你可。”楚晏直接打断,语气笃定,信重全然坦荡,“你的剑术、身手、稳度,远超寻常武师,本宫信你。”

      话音稍顿,她敛去从容,终于道出心底深藏已久、从未言说的顾虑。

      这份心思,她隐忍许久,不曾外露,今日尽数坦言:
      “萧禾,本宫不止怕自己身陷绝境。”
      “本宫亦怕,次次凶险、次次杀伐,重担皆压你一身。”

      “所有暗刺、所有杀局、所有挡在本宫身前的刀光剑影,从来都是你一力承担。”
      “本宫怕你日日替我挡杀、夜夜为我涉险,终有一日,你会撑不住,会受重伤,会离本宫而去。”

      她身居高位,杀伐决断、冷面权谋,从无软肋。
      可唯独萧禾,是她最大的牵挂,是她唯一的软肋。

      她练剑自保,不止为活命、为稳权途。
      亦是为减轻他的重担,不必让他孤身挡尽天下刀光。

      她不想永远做被护的那一个,不想永远让他一人赌命相护。

      这一番剖白,清淡却沉重,直直撞进萧禾心底最深处。

      他怔在原地,心头所有迟疑、所有顾虑尽数消融,只剩滚烫的酸涩与虔诚。

      原来他九年舍命相护、默默兜底、生死相随,她尽数看在眼里、记在心底,甚至时时为他担忧、为他顾虑。

      他俯身九年,俯首为臣、为刃、为盾。
      原来他的安危,亦是她放在心上的牵挂。

      萧禾深深垂眸,嗓音沉定郑重,褪去所有迟疑、所有惶恐,字字泣诚、句句立誓:

      “公主无需顾虑属下。”
      “属下自随公主那日起,此生命数便早已不属于自己。”

      “臣之剑,臣之身,臣之命,生来便是为公主挡杀、为公主铺路、为公主安余生。”

      “日后无论多少刀光、多少暗刺、多少绝境凶险,属下必寸步不离,拼死相护。”
      “绝不让公主孤身涉险,绝不让自己出事、留公主一人无依。”

      “此生,属下定护公主周全,岁岁无忧,万死不辞。”

      誓言铿锵,沉落庭中。

      楚晏静静听着,眼底清冷微融,无言语,无动容神色,心底却彻底安稳。

      她依旧要练剑,依旧要学自保之力。
      不为不信他,
      只为与他并肩,不必让他一人独扛所有风雨。

      萧禾抬眸,眼底终是褪去所有纠结,只剩恭谨与笃定:
      “属下遵旨。”
      “往后,由属下亲自教习公主剑术。分寸由属下把控,绝不令您过度耗气、牵动毒根。”
      “稳妥为先,防身为本,不贪刚猛,只求自保。”

      风过庭前,疏影微动。

      自此,她执剑学自保,谋自身安稳,亦谋他余生轻松。
      他执剑伴她身,教她防身之术,守她岁岁平安,终生不退,终生不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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