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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、怒极毒骨沸,寒夜盼君归 庭院暮色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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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暮色沉冷,晚风萧萧。
一记耳光落下之后,二人之间的气氛僵得如同凝冰。
萧禾半边脸颊灼痛未消,躬身立在原地,眼底是压不灭的后怕与执拗,缄默不语,却半步不退。他知错失仪,却绝不认错自己护她的本心。
而楚晏心头的盛怒,依旧熊熊燃烧。
她从未被人如此顶撞、如此诘问。
哪怕是皇兄,也从未敢用这般带着怒意、带着责备的语气同她说话。
萧禾是她一手提拔、一手信重、一手放在身侧唯一心腹,今日却公然逾矩,质疑她的决断,险些毁她全盘棋局。
这份忤逆,让本就心性冷傲、骨子里带着疯执偏执的楚晏,彻底压不住情绪。
更何况今日宫宴,本就隐患重重。
殿中百种焚香交织缭绕,烟霭层层叠叠久散不去,甜香沉郁、闷堵肺腑,本就是她蚀骨媚毒的大忌。她素来忌香、忌燥、忌酒、忌大悲大怒,今日为演完全套忠君戏码,为不露半分异常,硬生生陪着满殿朝臣饮了数杯宫酒。
烈酒入喉、浓香侵体、心神紧绷赌命一局、归来又极致动怒——
几重刺激叠加,早已悄悄引燃了她血脉深处蛰伏的毒火。
只是方才气盛压身,她硬生生压住了所有不适,此刻争吵落幕,紧绷的神经一松,体内翻涌的燥热与钝痛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
五脏六腑皆像被烈火灼烧,血脉里密密麻麻的痒痛顺着骨缝蔓延,躁得人几欲癫狂。
楚晏胸口剧烈起伏,眉眼猩红,盛怒与毒躁交织,彻底失了平日矜贵冷静。
她指尖发抖,猛地抬手扫落岸边整排玉盏瓷瓶!
“哐当——!”
脆响炸裂寂静庭院,碎瓷四溅,满地狼藉。
“滚出去!”
她声音冷厉嘶哑,带着濒临失控的疯乱,眼底戾气翻涌,再无半分长公主威仪。
“萧禾,本宫让你滚!”
“谁准你管本宫!谁准你忤逆本宫!谁准你私自揣度本宫心思、坏本宫大局!”
她又怒又躁,毒火攻心,情绪彻底崩裂。
平日里所有隐忍、所有克制、所有伪装的沉稳,在病痛和盛怒双重夹击下,碎得彻底。
萧禾看着她骤然失控、眼底泛红、举止癫狂的模样,心头一紧,所有争执怒意瞬间褪去,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。
他太懂她的反应。
太熟悉她毒发前的每一丝征兆。
面色燥热、情绪狂躁、易怒失控、肢体发颤——
是毒势要彻底翻涌的前兆。
他僵在原地,眉心死死蹙起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担忧:“公主……您身子不适?属下留下来伺候您……”
“不必!”
楚晏厉声打断,眼神冰冷刺骨,带着极致的疏离与冷战的决绝。
“本宫不想见你。”
“出去!立刻!”
她此刻又气又疼,混乱至极。
气他逾矩犯上,气他不懂她步步艰难,气他胆敢用安危束缚她的前路。
更气自己——
偏偏只有他,能牵动她情绪,能看穿她伪装,能让她方寸大乱。
萧禾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苦与疯乱,喉间发涩,掌心攥紧,万般担忧压在心底。
他不敢再逆她旨意惹她情绪更烈,只能深深俯首,克制住所有想要上前扶她、替她压毒、替她止疼的冲动。
“……属下遵旨。”
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眼底盛满压不住的忧心,转身缓步退出内室,轻轻合上房门。
门外,他立在廊下,并未走远。
夜色渐深,晚风寒凉。
他静静守在门外,身姿挺拔孤冷,半边脸颊的红痕依旧清晰,心底百感交集。
有方才被她掌掴的酸涩,有争执的无奈,可更多的,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。
屋内瞬间死寂。
隔绝了外人,隔绝了争执,再也无人看见她的狼狈。
楚晏站在满地碎瓷中央,方才强撑的力道骤然散尽。
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,浑身燥热刺骨,血脉里仿佛有万千虫蚁啃噬,又痒又疼,蔓延全身。
她呼吸急促,指尖死死攥紧衣料,指节泛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。
宫宴的酒、殿中的香、方才极致的怒、连日的心神耗损……
所有诱因叠加,彻底引爆了沉埋多年的毒根。
蚀骨媚毒,彻底翻涌。
眼前阵阵发黑,双腿发软,再也支撑不住一身沉重。
楚晏踉跄两步,背脊狠狠抵在冰冷墙壁上,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。
脸上的盛怒、眼底的凌厉、一身睥睨众生的傲骨,尽数被病痛碾碎。
只剩下无尽的疲惫、蚀骨的痛苦、无人可诉的狼狈与脆弱。
她冷冷垂眸,看着满地碎瓷,心底亦是一片荒芜冰凉。
冷战。
她此刻确实怨他、恼他、不想见他。
可身体彻骨的不适席卷而来,意识渐渐发虚的一刻,她心底闪过的,偏偏还是门外那个唯一懂她病痛、唯一能稳住她毒势、唯一能护她性命的人。
屋外廊下。
萧禾静静伫立,耳力极致敏锐。
屋内短暂的器物坠落声、急促呼吸声、细微踉跄声,尽数落入他耳中。
他心口骤然一沉,所有赌气、所有委屈、所有争执,瞬间荡然无存。
只剩彻骨的恐慌。
他再也顾不上她方才逐他出门的旨意,再也顾不上君臣冷战、方才冲突。
他只知道——
她病发了。
且这一次,来势汹汹,比每一次都要烈。
萧禾不再迟疑,抬手,轻轻扣上了房门。
低哑嗓音,隔着木门,温柔又执拗,穿透沉沉夜色:
“公主。”
“属下……进来伺候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