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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、毒火焚嗔念,爱恨枕席间 夜漏沉深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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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漏沉深,四庭寂寂。
萧禾指尖叩门的轻响落定,屋内细碎的喘息与隐忍的颤栗清晰传来,刺得他耳膜发紧,心口骤然攥成一团。
他再无半分迟疑,推门而入,反手落锁。
内室烛火摇曳,暖光晃得人眼晕,满室残留着宫宴带回的沉郁香息,混着女主周身躁动的热气,闷得人呼吸发滞。满地碎瓷狼藉尚未收拾,方才她盛怒失控的痕迹历历在目,而此刻立在屋中的人,早已没了半分长公主的矜冷威仪。
楚晏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,浑身被毒火焚得燥热难耐。
宫宴烈酒攻心、沉烟蚀脉,叠加方才极致动怒、心绪大乱,蛰伏骨血多年的蚀骨媚毒彻底崩闸。滚烫的燥热顺着每一寸骨缝蔓延,焚烧四肢百骸,带着失控的躁乱与刺骨的钝痛,搅得她意识昏沉、神智迷离。
她额间布满细密冷汗,鬓发湿濡黏在苍白脸颊,周身燥热难耐,指尖无意识拉扯着身上的朝服衣襟,层层衣料裹着滚烫身躯,只觉窒息难忍、几欲癫狂。
昏沉混沌之间,她眼底只剩一片茫然的燥热与未散的盛怒,两种极致情绪交织缠绕,将她彻底裹挟。
萧禾入目一瞬,心脏狠狠骤缩。
再也顾不上先前的争执、脸上的灼痛、君臣的隔阂,心头只剩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恐慌。他即刻侧身,沉声对着门外暗卫冷令:“封锁整座主殿,百步之内,无人靠近,无人听闻,违者重罚。”
门外暗卫躬身领命,瞬息隐退,整座院落彻底隔绝于世,风声不闻,人迹绝迹。
偌大天地,只剩失控的她,与满心愧疚的他。
萧禾快步上前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濒临崩溃的她。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的猩红与痛苦,喉间干涩发紧,满是追悔。
是他错了。
他明知她忌酒、忌香、忌怒,明知她身带无解剧毒,半点情绪波动都会引动毒火焚身。方才是他太过急躁、太过惶恐、太过逾矩,一时失控顶撞于她,惹她盛怒攻心,才落得此刻这般模样。
“公主……属下错了。”
他俯身,声音低哑温柔,带着极致的懊悔与自责,字字诚恳,消散了方才所有的戾气。
“是属下失仪,是属下逾矩,是属下不该妄议公主决断,不该惹您动怒伤心。”
“属下不该用安危桎梏您的棋局,不该僭越君臣本分,求公主恕罪。”
声声致歉,尽数落在楚晏耳中。
可此刻的她,神智早已被毒火焚烧得模糊,只听得见熟悉的声音,感受得到身前这人唯一的暖意。残存的怒意、委屈、偏执、依赖,尽数拧作一团乱麻,盘踞心头。
萧禾抬手,指尖轻稳抬起她的腕脉。
指尖刚触到她滚烫的肌肤,便察觉她脉象紊乱躁烈,气血翻涌不休,毒势汹汹,比往日任何一次发作都要凶险猛烈。他眉心死死蹙起,心头后怕更甚,屏气凝神,以毕生所学稳稳疏导她躁动的气血,一点点压制暴走的毒火。
温热的指尖带着独有的安稳凉意,是这滚烫混沌里,她唯一能抓住的依托。
楚晏浑身燥热难捱,意识昏沉破碎,分不清喜怒,辨不出对错。毒火焚得她理智尽失,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尽数爆发——宫宴赌命的惊惧、布局隐忍的疲惫、被人顶撞的羞怒、无人共情的孤冷,还有对他又怨又离不开的偏执依赖。
她微微抬眼,眸中水雾氤氲,盛满疯乱与嗔怒,嗓音沙哑破碎,轻轻唤他:“萧禾……”
短短两字,软而带怒,弱而含疯。
下一秒,她骤然抬手,不待萧禾收脉,猛地攥住他的衣袖,力道偏执凶狠,狠狠将身前之人拽向自己!
萧禾猝不及防,身形前倾,堪堪抵在她身前。
还未等他稳住身形,楚晏抬手便撕扯他身上规整的玄色锦袍。
动作野蛮、任性、带着极致的泄愤意味。
她还在气。
气他忤逆犯上,气他不懂她步步维艰,气他胆敢质疑她的抉择,气他唯一懂她之人,偏偏要来伤她、管她、逼她。
毒火焚身的痛苦、高处孤寒的疲惫、方才争执的积怨,尽数化作此刻疯狂的宣泄。
她扯裂他的衣襟,眼底是未熄的怒火与强势的占有,字字咬得极重:“你方才敢凶本宫?敢忤逆本宫?”
她是君,他是臣。
他凭什么?凭什么敢替她后怕、敢拦她前路、敢逆她心意?
萧禾被她突如其来的偏执拉扯弄得身形不稳,看着她眼底又疯又怒、又痛又软的模样,心头瞬间燃起一股沉郁的戾气。
他也怒。
怒她不爱惜自己,怒她拿性命博弈权途,怒她次次以身涉险、从不顾念自身。
怒他拼尽余生护她安稳,她却偏要踏遍刀山火海,偏要让自己日日活在无尽的后怕煎熬里。
隐忍多年的克制、压抑已久的情绪、君臣身份的桎梏、爱而不能的酸涩,在这一刻尽数崩裂。
少年眼底褪去所有温顺恭谨,翻涌着沉暗的怒火与偏执。
下一瞬,楚晏用尽浑身残余力道,拽着他狠狠倒落榻上!
软榻微陷,帐帷轻晃。
她死死禁锢着身前之人,依旧不肯停歇,指尖执拗地撕扯着他的衣袍,带着极致的发泄与掠夺。她是高高在上的明懿长公主,一生傲骨、半生隐忍,朝堂之上步步隐忍算计,人前永远端庄冷肃、运筹帷幄。
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疲惫、疯癫,唯独敢在他面前尽数展露,唯独敢对他肆意宣泄、肆意任性、肆意掠夺。
她要闹,要疯,要将所有压抑尽数砸在他身上。
萧禾任由她拉扯、宣泄、折腾,背脊紧绷,周身气压沉郁骇人。
他不反抗,亦不顺从。
只是沉沉望着近在咫尺、眼底破碎癫狂的女子,眼底翻涌着疼惜、怒火、悔恨、偏执,万般情绪纠缠撕扯,拧成解不开的死结。
他气她的决绝,疼她的残破,怨她的莽撞,惜她的孤冷。
两人就这般在摇曳烛火里对峙纠缠。
她是泄愤,是嗔怒,是毒火失控下的偏执占有,是高处无人懂的孤冷爆发。
他是隐忍,是纵容,是带着怒火的妥协,是刻入骨髓、此生不改的兜底臣服。
爱恨交织,嗔怨纠缠。
君臣的界限、尊卑的隔阂、方才的争执、过往的羁绊、半生的隐忍,尽数在这一夜毒火焚心的拉扯里,碎了又缠,缠了更紧。
烛火摇摇晃晃,映着榻上纠缠的两道身影,一室寂然,只剩彼此沉乱的呼吸,与解不开的、宿命般的爱恨嗔念。
方才极致激烈的纠缠,终究抵不过蚀骨毒火的滔天躁乱。
楚晏所有的怒意、偏执、泄愤,都是病痛压身之后的挣扎。她看似强势掠夺、步步逼压,可眼底早已涣散,身躯滚烫虚弱,连支撑清醒的力气,都在一点点被抽干。
几番拉扯,她指尖力道渐渐溃散,周身紧绷的戾气骤然松垮。
人还未消气,身子已经撑不住了。
萧禾始终僵着脊背,任由她拽扯、任由她宣泄、任由她将所有不甘尽数砸在自己身上。
他心头依旧压着沉怒。
怒她不惜命,怒她太决绝,怒她为了权途霸业,次次把自己推到悬崖刀口。
可看着她近在咫尺、滚烫泛红的眼、苍白颤抖的唇,看着她明明盛气凌人,却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的模样——
他所有的火气,终究一寸寸、尽数溃不成军。
恨不起来,气不长久。
只剩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悔恨。
他低头,嗓音沙哑得厉害,压尽了所有少年戾气,只剩极致的纵容与卑微:“……够了,公主。”
“属下不气了。”
“再也不凶您,再也不顶撞您,再也不违逆您分毫。”
一句妥协,碾碎了他所有隐忍的执拗。
君臣之别、对错之分、争执恩怨,在她性命面前,从来不值一提。
他抬手,轻轻扣住她躁动慌乱的手腕,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,稳稳按住她所有失控的动作。不再对峙,不再拉扯,不再带着赌气的戾气抗衡。
他怕她乱动伤身,怕她情绪再崩,怕毒火彻底乱了经脉。
楚晏被他按住,动弹不得。
昏乱的视线凝在他脸上,残存的怒意、委屈、燥热,缠缠绕绕,化作一层薄薄的湿意凝在眼底。她依旧气他方才逾矩顶撞,气他管得太宽、忧得太多、扰她棋局。
可这一刻,被他稳稳禁锢在怀中,被他独有的微凉气息裹住,她翻涌不息的毒火、躁动不安的心绪,竟奇奇异渐渐平复下来。
这世间万人,皆敬她尊位、畏她权柄、贪她荣宠。
唯独萧禾,敢惹她、敢气她、敢怕她、敢替她痛、敢拿命护她。
也唯独萧禾,能压得住她的毒、稳得住她的身、镇得住她濒临癫狂的心。
楚晏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,所有强势轰然坍塌。
她没有再闹,没有再挣,只是微微垂着眼,呼吸依旧急促滚烫,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他肩头,带着一身未散的嗔怒、一身滚烫的病热,安静得近乎脆弱。
萧禾心头一软,彻底认输。
他小心翼翼放平两人姿态,轻轻将她安置稳妥,掌心始终贴合她的腕脉,寸寸细查紊乱的气血。指尖凝神渡力,顺着她淤堵的经脉缓缓疏导,一点点压下肆虐的毒火,一点点抚平她躁乱的内息。
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谨慎到极致。
他不敢有半分杂念,只剩满心敬畏、满心疼惜、满心赎罪。
方才那一掌,打在他脸上,痛的是皮肉。
可她此刻蚀骨焚心的苦,痛的是性命,是岁岁年年无解的煎熬。
是他不好。
明知道她身带顽毒,禁不得半点大悲大怒、酒气香燥。
明知道她人前撑尽傲骨,人后只剩残破狼狈。
他却依旧没能忍住私心惶恐,惹她动怒,害她毒发。
“属下错了。”
他低头,在寂静帐中,一遍又一遍低声致歉,温柔得近乎卑微。
“往后,您要铺路、要夺权、要比肩皇权、要踏尽刀山血海——属下尽数依从,再不置喙,再不阻拦,再不惹您伤心。”
“您想做的,属下都帮您做。”
“您想争的,属下都替您争。”
“您想要的万里权途、山河势位,属下尽数双手奉上。”
“只求公主——好好活着。”
只求她岁岁安稳,少疼一日,少疯一次。
毒火渐渐被他稳稳压制,滚烫的体温缓缓回落,紊乱的脉象趋于平缓。
折腾大半晚,身心俱疲,再加上病痛透支,楚晏终究抵不住沉沉倦意。
她眼底的锋芒、戾气、偏执一点点褪去,眼帘沉重垂落,呼吸慢慢匀净下来。
最后残存的意识里,她依旧下意识往他身侧靠得更紧,像抓住唯一浮木的人,带着不自知的依赖与独占。
哪怕气他、怨他、恼他。
可她此生,终究只有他。
唯有他,不离不弃,知她所有不堪,护她所有余生。
确认她彻底昏睡、毒势稳住、暂无凶险,萧禾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他不敢起身,不敢挪动,甚至不敢深动呼吸。
就这般维持着相拥相守的姿势,静静躺着,整夜未动。
帐外沉沉夜色,万籁俱寂,整座公主府被暗卫死死封锁,无人敢扰。
帐内烛火将尽,余温浅浅。
萧禾垂眸,静静看着怀中人沉睡的眉眼。
褪去所有宫宴威仪、朝堂算计、绝世傲骨,此刻的她安静、单薄、易碎,像九年前那个刚刚从北境泥泞里熬出来、满身伤痕、无人可依的小姑娘。
他心底所有的不甘、争执、怒意,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虔诚臣服。
他彻底懂了。
他这一生,本就是为她而生。
她要权,他便为她屠尽阻碍。
她要势,他便为她布尽朝野。
她要登顶九天、比肩皇权,他便终身为刃、终身为盾、终身铺路。
他唯一的私心,从来不是拦她前路、束她羽翼。
只是想让她——活着稳坐她亲手打来的万里江山。
长夜漫漫,无人知晓这一夜的疯魔、争执、纠缠与和解。
无人知晓,明懿长公主睥睨朝野、步步登天的背后,
永远有一个俯首到底、爱恨皆她、生死随她的萧禾。
他守她毒,守她命,守她霸业,守她余生。
一生俯首,终生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