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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、怒极破君臣,一掌落心头
宫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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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残局渐收。
刺客尸首被悄然拖走,殿阶血污尽数清理,禁军重新归位列队。
方才惊心动魄的弑君之乱,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虚惊。
满堂朝臣惊魂未定,看向楚晏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模样。
不再是忌惮、不再是试探、不再是暗自非议。
只剩敬畏,深深的敬畏。
舍身护驾,忠勇镇朝。
这一场险局过后,明懿长公主的忠名彻底钉死在大曜朝野,无人再敢置喙半句她功高震主、权柄过盛的闲话。
龙椅上的皇帝犹自动容,再三温言安抚,连连赞叹她临危不乱、忠肝义胆,当众再赏金印、珍宝、宫禁权限,恩宠一时无两。
喧嚣落幕,百官散去,暮色压落皇城。
楚晏拜别圣驾,乘辇归府。
一路沉默,面色清淡,眼底是棋局落定的从容冷定。
于她而言,这一场赌命,赌得值。
一步棋,堵尽悠悠众口,稳尽帝王信任,铺平往后数年权路。
所有凶险、所有刀尖擦肩,只要结果有利,便不算白费。
可紧随辇车一侧的萧禾,自宫宴落幕那一刻起,便再无半分温度。
他一路缄默,周身气压沉得骇人。
往日恭谨温顺、隐忍谦卑的底色尽数褪去,只剩压到极致的戾气、后怕、惶然与愤怒。
他亲眼看着她站在刀尖之上。
亲眼看着死士寒刃直扑身前,一寸之差便是血溅当场。
亲眼看着她冷静布局、以身做饵、拿自己性命博弈权途。
他可以接受替她杀人、替她背罪、替她扛尽世间黑暗。
唯独接受不了——她亲手轻贱自己的性命。
马车稳稳落停公主府。
侍女侍从列队迎上,刚欲近身侍奉,便被萧禾一记冰冷眼神逼退。
“退下。”
一字沉冷,无半分温度。
府中下人从未见过素来温顺恭谦的萧大人这般模样,心头一颤,尽数躬身退远,无人敢留。
庭院瞬间死寂,风声落静。
偌大天地,只余他们二人。
楚晏缓步下辇,踏入内院,刚欲抬手松卸朝服玉带,身后骤然传来一声低沉、冷硬、彻底撕碎九年君臣规矩的唤名。
不再是公主。
不再是尊称。
是她的全名。
字字紧绷,字字隐忍,字字压着几乎崩裂的怒意与后怕。
“楚晏。”
楚晏身形一顿,眸光微冷,缓缓回身。
暮色落在萧禾脸上,少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怒,眉眼凌厉,克制到极致的情绪轰然压来,死死锁在她身上。
九年相伴,他永远恭顺、永远低头、永远退让。
从未有一次,敢如此直呼她名,敢对她露半分戾气。
萧禾上前一步,脊背紧绷,嗓音沙哑发沉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:
“你可以为了权力步步为营。”
“你可以为了霸业不择手段。”
“你可以算计朝野、算计人心、算计前路所有棋局。”
“可你能不能——不要不顾自己的安危?”
这句话,憋了整整一场宫宴。
憋在他亲眼看见寒刃扑向她的那一刻。
憋在他神经紧绷、冷汗浸透、随时准备冲殿替她赴死的每一秒。
“方才刀锋离你不过寸许!稍有不慎,便是当场殒命!”
“你要权、要势、要比肩皇权,属下尽数替你争、替你夺、替你杀尽前路阻碍!”
“可你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?!”
他不怕杀人手脏,不怕前路血海,不怕替她背负万世骂名。
他只怕——
他拼尽余生护住的人,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命。
楚晏被他当众顶撞、当众诘问,心底骤然燃起一股极强的盛怒。
她是君,他是臣。
她筹谋布局,步步深远,是为自己铺路,亦是为往后无人可制、无人可伤。
他知她所有苦楚、所有野心、所有不易,此刻却用这种质问的语气,审判她的抉择。
更何况——
他今日险些私自破局。
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方才死士暴起刹那,他气息大乱,身形欲动,险些不顾她指令、强行冲殿拦杀、毁她全盘棋局。
他忠,他护,他怕。
可他越界了。
君臣规矩在前,她指令在前,他险些自我主张、擅自动局、坏她大事。
楚晏眼底温度尽数散尽,眉眼覆上一层凛冽寒意,盛怒之下,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!
“啪——”
一声脆响,震彻寂静庭院。
力道极重,带着她居高临下的怒意、被忤逆的愠气、被质疑的不甘。
楚晏眸光冰冷,声线凌厉强势,字字压得他无处可退:
“谁准你这般同本宫说话?”
“谁准你私下揣测、私下急躁、私下欲要自我主张?”
“本宫的棋局,本宫的命途,本宫的权途,轮得到你来置喙?”
“方才殿中,你险些乱了本宫布局!”
“若你一时冲动提前破局,本宫这一场舍身护驾、稳固忠名的大戏,付诸流水!”
“你可知会坏了本宫多少筹谋、多少前路、多少根基?”
她怒的不是他的担心。
是他逾矩的冒犯。
是他险些毁掉她隐忍数年、步步熬来的翻盘之机。
是他身为臣子,竟敢忤逆君心、质疑君断。
萧禾硬生生受了这一掌。
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,刺辣的痛感蔓延开来。
可他身形未退,脊背依旧挺直,眼底的怒气未消,后怕未减,只剩一片沉沉的酸涩与无力。
他低头,喉结滚动,嗓音愈发沙哑:
“属下知错……不该顶撞公主。”
他认错,是认君臣失仪的错。
却不认担心她的错。
他抬眸,眼底褪去戾气,只剩一片卑微又执拗的虔诚,死死望着她:
“可属下不悔。”
“属下哪怕违旨、哪怕受罚、哪怕被公主厌弃——”
“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把自己推入刀山血海。”
“旁人只看你登顶荣光。”
“只有属下知道,你每一次风光,都是拿命换来的。”
庭院风凉,暮色沉沉。
一人盛怒凛冽,傲骨滔天,步步皆为皇权霸业。
一人卑微执拗,满心后怕,句句皆为她的安危。
君臣尊卑犹在。
可心底羁绊、爱恨、拉扯、执念,早已崩裂界限,纠缠入骨。
楚晏看着他眼底不死的执拗,心口莫名一闷,怒意未散,心底却悄然松动半分。
她知道。
这天下,唯一敢逆她心意、敢顶撞她、敢为她生气的人,
也唯独只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