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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、宫筵藏锋刃,寸心惧君危 两日后,皇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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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皇城设宴。
帝王亲下御旨,于太极殿摆下盛大宫宴,遍邀诸王宗室、三公九卿、世家勋贵、边关归将,只为庆贺楚晏加封明懿镇国长公主,酬其勘定北疆、肃清贪蠹、破两国勾结阴谋的盖世功勋。
这一场宴,是天下瞩目、朝野恭贺的无上荣筵。
亦是暗流汹涌、杀机暗藏的凶险修罗场。
朔方、雁门贪腐大案落定之后,大批边将被革职、查办、下狱、追责。
一众落马主将的旧部残余,早已心怀怨毒。
在他们眼中,昔日边将贪墨克扣、私蓄势力皆是常年积弊,无人敢查、无人敢动。
偏偏是这位久居深宫、曾被世人耻笑残破的长公主,远赴边关,铁面彻查,断了他们的财路,毁了他们的靠山,掀翻他们盘踞北疆数年的势力根基。
再加之北境残部、番国勾结之事被楚晏戳破,两方外敌恨她入骨,暗中勾结朝中残余怨卒旧部,不惜重金死士,决意趁这场万众齐聚的宫宴,拼死刺杀楚晏,以报倾覆之仇。
此刻皇城大殿,歌舞升平,钟鸣鼎食。
满堂权贵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,人人笑语恭贺,称颂明懿长公主忠烈无双、镇国安邦。
楚晏一身尊贵朝服,端坐帝侧下手,姿态矜贵清冷,从容有度,眉眼淡然看着满殿繁华、满堂恭维。
她面上温和受贺,心底澄澈通透。
风光是假,杀机是真。
自萧禾暗中布下皇城暗线、替换部分宫禁值守后,府中暗卫探查愈发迅捷周密。
早在半日之前,萧禾便已截获密报——宫宴之内,藏有数名伪装宫人、乐卒的死士,今日伺机待动,目标直指她性命。
殿外廊下,萧禾一身黑衣肃立。
如今他掌公主府所有机要、暗卫、宫禁暗布,可自由出入宫宴外围,看似沉稳肃冷,实则脊背早已绷到极致。
得知死士目标是她那一刻,他心底第一念,从来不是棋局、不是权谋、不是固权。
是恐慌。
彻骨的、攥心的、几乎压不住的恐慌。
他九年来守她、护她、替她挡尽刀光,最怕的就是有人明目张胆、拼死搏命取她性命。
宫宴人多眼杂、兵刃易藏、距离极近、杀机猝不及防——
只要一刀落空分寸,便是他永世不可逆的失去。
他趁着一曲歌舞落幕、众人目光齐聚殿中之际,侧身低步入内,于楚晏身侧躬身俯首,声息压得极沉,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颤抖:
“公主,暗卫查实,殿内混藏死士三数,皆为边关旧部余孽、番国重金死士,今日定点刺您。属下可即刻悄无声息全数拿下,不惊圣驾、不乱宫宴,保您分毫无伤。请公主示下。”
他本能、天性、所有执念,永远只有一件事——保她平安,杜绝一切凶险。
可楚晏闻言,眼底没有半分惧色,反倒掠过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算计微光。
她端坐席上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,看似聆听乐声,语声轻缓、冷静决绝,字字落定,便是一场赌上自身性命的局:
“不必。”
“不必私拦,不必拿下,不必声张。”
萧禾身形微僵,眉心骤然死死蹙起,心底那股恐慌瞬间翻至顶峰。
他最最怕、最不敢受的,就是她主动置身杀局。
楚晏侧眸,余光淡淡扫过他紧绷泛白的侧脸,语气笃定胸有成竹:
“这场刺杀,来得正好。”
“本宫如今权柄在手、荣宠滔天,可朝野仍有暗流非议,说我权柄过盛、威压朝臣,说我功高迫主。”
“人人皆知本宫有功,却无人亲眼见本宫忠君护主。”
“今日这场杀局,与其悄无声息化解,不如——借它做一场大戏。”
她语速平稳,条理清明,步步皆是权谋算计。
“你即刻暗中安排,让所有暗卫隐而不发。全程放任死士伺机而动,不要干扰、不要提前截杀。今日本宫寸步不离陛下身侧,你在外围把控全局,只保底线安危,绝不提前破局。刺客被逼至绝境,必然拼死一搏。届时本宫当众护驾,险中制敌。”
“事后罪责尽数推为旧部怨怼圣裁、意欲弑君,本宫再添护驾大功,忠名彻底锁死朝野。”
每一字,都是她深思熟虑的登顶棋路。
可落在萧禾耳中,字字如刀。
他听懂了。
她要亲身接刃。
她要把自己放在死士刀尖之下,赌那一分分寸、赌那一线生机、赌全场瞬息万变的局势。
他太清楚这些死士的狠绝——
皆是亡命之徒,不求功、不求活,只求一命换她一命。
大殿人多混乱、视线交错、动静嘈杂,稍有差池,便是皮肉穿骨、血溅当场。
他隐忍多年、俯首多年、替她扛尽黑暗,从来只求她安稳余生。
可如今,她为权途、为霸业、为比肩皇权,要亲手踩进最险的修罗场。
萧禾垂首,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焦虑、不甘、恐惧,却生生压到无声。
他没有资格反驳。
她是主,他是臣。
她要下棋,他只能陪棋。
可他浑身血脉都在紧绷、都在抗拒。
他沉声应诺,嗓音压得发紧,带着极强的克制:“……属下遵旨。”
退至殿外的一瞬,他即刻暗传密令。
不是隐伏不动,是全员死盯、寸寸锁死所有死士动线。
所有暗卫隐于梁柱、帷幔、廊角、侍卫队列之中,刀锋暗蓄,气息紧绷。
他亲口下令:
“不许离开半步,不许松懈一瞬。
刺客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移步、每一次亮刃,即刻报我。
但凡刀刃偏分寸、但凡局势失控——
无需公主旨意,即刻格杀,拼死挡危!”
他顺从她的棋局,却绝不可能放任她真的置身致命险境。
全程宫宴,萧禾再无半分从容。
他立在殿外廊下,身姿看似挺拔肃立,实则十指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目光一瞬不瞬钉在殿中那道端坐的身影上。
旁人看歌舞升平,他看满堂杀机。
旁人看尊荣鼎盛,他看她步步赌命。
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每一次死士微动,他心口便是一缩。
每一次人群嘈杂晃动,他神经紧绷到极致。
他做好了随时冲殿、以身挡刃、替她去死的所有准备。
哪怕违逆她布局,哪怕毁了她千载棋局,只要她有分毫危殆——
他不顾一切,只护她命。
殿内歌舞再起,喧嚣依旧。
楚晏端坐帝侧,笑意温雅,从容随和,静静等待棋局启动。
皇帝侧首看着身旁沉静温婉的妹妹,满心宠溺欣慰,举杯笑语:“晏儿此番镇北疆、清巨蠹、破外敌阴谋,劳苦功高,朕敬你一杯。”
楚晏抬手举杯,从容回礼,温顺有度:“臣妹分内之责,不敢当陛下厚爱。”
她温顺谦和的模样,落入满堂朝臣眼中,愈发显得贤德忠良、气度雍容。
无人知晓,她身侧殿外,那个黑衣少年,正为她担惊受怕、寸心崩紧、赌尽余生。
时间一寸寸流逝。
酒过三巡,宴至中段。
埋伏在乐工队列、杂役人群中的死士,数次寻机刺杀楚晏无果。
楚晏自开宴起寸步不离皇帝身侧,死死卡住他们所有刺杀角度。
死士被逼至绝境,目光猩红,彻底疯魔——杀不了楚晏,便弑君乱朝!
刹那之间,两道黑影骤然暴起!
利刃出鞘,寒光惊彻大殿!
满殿宾客惊呼四起,礼乐骤停,场面瞬间大乱!
“有刺客——!!”
“护驾!护驾——!!”
禁军大乱,权贵奔逃,人心惶惶。
刀锋凛冽,直劈龙椅,凶险至绝!
这一瞬,萧禾瞳孔骤缩,几乎本能就要冲入殿中。
全身所有理智尽数绷断,只剩一个念头:护她!先护她!
可下一瞬,那道他守了九年的清瘦身影,骤然前倾,不退反进。
楚晏身形迅捷凌厉,衣袖骤扬,稳稳挡在龙榻之前,以身护君,脊背挺拔,寸步未退。
“陛下勿惊!”
千钧一发,刀锋近尺。
萧禾心口狠狠一抽,冷汗浸透脊背,整个人处于极致的紧绷疯癫状态。
他死死按住所有冲动,咬牙控住暗卫,卡死最后分寸。
就是这一瞬。
他眼睁睁看着她立于刀尖之下,以身挡危、以身做局。
随即,他一声冷令,暗卫雷霆冲出!
瞬息合围,死士重创被擒,利刃落地,血染殿阶。
危机一瞬消解。
满堂死寂,众人惊魂未定。
所有人敬佩她忠勇无双、临危护主。
唯独殿外的萧禾,一身寒凉,满心后怕,眼底是掩不住的酸涩与惧意。
棋局赢了。
她的忠名稳了,权路宽了,朝野无话可说了。
可只有他知道——
方才那一寸之差,便是天人永隔。
他俯首立于廊下,依旧恭谨,无人窥见神色。
只是眼底那股担惊受怕、彻夜难安、余生皆惧她涉险的执念,愈发深沉入骨。
他可以成全她所有霸业、所有权谋、所有登顶之路。
可他永远忍不了、受不住、看不得——
她半分凶险,半分伤痕,半分赌命。
从今往后,她每一步权途刀锋,
他都要站在最前,替她扛、替她挡、替她兜底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