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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9、执笔陈情疏,疾报入京华 校场收兵, ...

  •   校场收兵,全军散退。

      方才雷霆定局、换帅肃奸的浩荡声势渐渐平息,朔方大营重新归于安稳肃静。只是今日的安稳,不再是虚假粉饰的假面沉寂,而是军心彻底归正、积弊尽数肃清后的踏实宁和。

      楚晏立于高台之下,待最后一列士卒归营,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开。

      连日扎根底层、苦寒操练、日夜隐忍探察、强撑心神断案布局,早已将她透支到极致。方才心绪起落、当众定夺三军人事,彻底引动血脉深处蛰伏的毒素。

      一股燥热暗流从丹田翻涌而起,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,灼烧得她肌理发疼、头脑微眩,身形克制不住地轻轻摇晃了一下。

      “公主!”

      萧禾眸光一瞬骤紧,再顾不得人前分寸,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小臂,掌心微凉,稳稳替她压住虚晃的身形。

      他指尖触到她的肌肤,滚烫灼人,比往日每一次躁动都更沉更凶。

      “毒势压不住了?”他垂首低问,声音压得极轻,藏着掩不住的焦灼心疼,“属下早说了,连日劳身劳神,万万扛不住的。”

      楚晏靠在他掌心借力,缓过片刻眩晕,浅浅呼吸,音色带着一丝透支过后的虚哑:“无妨,老毛病了。回帐静养便好。”

      北境三营巡边大局已定,尘埃落定,她紧绷数月的神经一朝松懈,旧疾反噬,本就是意料之中。

      萧禾不敢怠慢,半扶半护,小心翼翼将她送回主营寝帐。

      入帐即刻落帘闭户,隔绝外界所有耳目喧嚣。帐内安静无声,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。

      他先扶她缓缓落座榻边,取来早已温好的压毒汤药,亲手递至她唇边,待她一饮而尽,又俯身替她轻轻按揉腕间脉象,动作轻柔稳妥,每一处力道皆是数年熟稔、贴合她体质的习惯。

      白日里军营吃醋的那点微末酸涩,早已荡然无存。

      此刻他心中只剩惶恐与疼惜,只恨自己无法替她承下这岁岁缠身、无药可解的苦痛。

      汤药入腹,药力缓缓散开,燥热稍稍缓解。

      楚晏闭目调息片刻,待气息稍稍平稳,便睁开眼,神色恢复惯有的冷静条理,开口吩咐:

      “取纸笔来。”

      萧禾微怔:“公主身子不适,亟需静养,文书奏疏可否暂缓一日?”

      “不可缓。”楚晏轻轻摇头,声线虽虚,语气笃定,“北境巡边收官、人事更迭、积弊清册,需即刻奏报陛下,不可拖延。”

      萧禾无奈,只得依言取来宣纸、狼毫、墨砚,俯身研墨备笔,安置妥当。

      可笔落纸端,他却迟迟悬腕未书,指尖微僵,迟迟不敢落笔。

      君臣礼制,尊卑有别。

      奏疏乃是公主面呈圣上的绝密公文,向来唯有公主亲笔。他一介内侍,代公主执笔陈情、上报朝堂,于礼制不合、于规矩逾矩,极易落人口实,往后便是朝堂攻讦公主、诟病私权的大把把柄。

      他抬头,垂首躬身,语气恭谨为难:“公主,奏疏事关重大,属下……不敢代笔。恐落朝野口舌,污公主清名。”

      楚晏看他谨小慎微、恪守礼法的模样,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,疲惫淡淡化开些许。

      她微微抬眸,轻声道:“本宫令你写,便无碍。”

      “如实陈情即可。”

      萧禾抬眸,眼底仍有迟疑。

      楚晏语气再沉一分,从容笃定:“我旧疾复发,体虚眩晕,无力执笔。你代我修书,是实情,非僭越。陛下知晓我身中北境顽毒,素来体恤,不会怪罪。”

      “执笔。”

      一句落令,温和却不容拒。

      萧禾再无推辞,俯首应诺:“属下遵令。”

      他悬腕落笔,字迹端正沉稳、工整遒劲,字字规整,无半分潦草。

      楚晏靠在榻边,微微闭目,气息浅浅,一字一句清晰口述,条理分明,将北境巡边所有要事,尽数梳理清晰。

      “启禀陛下。”

      “臣妹北境巡边,遍历雁门、云中、朔方三营,今日已然全数收官,三军巡边事宜彻底落幕。”

      “雁门主将贪墨渎职、克扣军饷,罪证确凿;朔方主将李崇山结党营私、蒙蔽朝堂、截留物资、私吞战功、欺压士卒,经年伪善藏奸。两营主将及涉案同党,尽数罢免羁押,等候回京论罪,所有贪墨积弊、营中浊乱尽数清查了结。”

      “朔方校尉陈默,品行清正、恪尽职守、体恤兵卒、公心无私,深得底层军心,为朔方全军上下一致举荐,堪当主帅重任。臣妹已临时令其暂掌朔方军务,整肃军纪、补发亏欠、安抚军心。恳请圣上降旨亲封,正其名位,固北境边防。”

      “另,臣妹经年身中北境顽毒,旧疾缠身。连日苦寒巡营、劳神断案、心绪频动,今日事定收官,毒势反噬,旧疾复发,体虚乏力、眩晕难支,无力亲笔缮写奏疏。此番文书,由贴身内侍萧禾遵令代笔,句句属实,字字据实。”

      字字坦荡,句句属实。

      不遮掩功绩,不粉饰弊病,不隐瞒病情,亦坦然写明萧禾代笔缘由,坦荡磊落,不给朝堂半分构陷揣测的余地。

      萧禾落笔成文,通篇规整严谨,无一字僭越、无一语虚饰,写完细细通读一遍,确认无误,方才收笔。

      他取来公主私印,恭谨呈上:“公主查验。”

      楚晏睁眼扫过全文,条理清晰、分寸得当、公事公允,无可挑剔。

      她微微颔首,抬手落印。

      “封函。”

      “传令暗卫,八百里加急,即刻送抵京城,直递御前。”

      萧禾依言封好密函,起身传令,调度最快驿骑、加急通道,不敢延误片刻。

      待一切办妥,帐内重归静谧。

      他回身复入寝帐,只见楚晏已然疲惫至极,靠在软榻上闭目休憩,眉眼轻蹙, residual的燥热依旧缠在肌理,面色泛着病态的薄红。

      明明刚刚肃清三营积弊、稳下北境大局,本该一身轻松。

      可唯有他们二人知晓——

      北境明面上的贪腐骄惰、伪善浊乱尽数清尽,可那深埋多年、无解缠身的剧毒、番国暗处的阴谋、当年为质炼狱的遗留祸根,依旧盘桓不散。

      北境已宁,朝堂风起在即。

      萧禾静静立在榻边,俯身替她掖好被褥,目光温柔缱绻,默默看护。

      前路京途漫漫,风波将至,他必会寸步不离,护她周全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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