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63、寒营无清冽，寸身护癫狂 边关暮色苍 ...
-
边关暮色苍沉，朔风卷着黄沙掠过连绵城关，满目皆是萧瑟凄苦。
大曜边境军营驻扎于荒蛮冻土之上，不比京城府邸温润精致，此地物资贫瘠，寒暑酷烈。入夜之后寒气侵骨，可营中无冰无凉物，连净水都极为稀缺，每一滴都需省着用，根本寻不出半分可以降温解暑的物件，堪堪够军士日常饮用、煮药而已。
萧禾将楚晏半扶半抱带回主营临时营帐。
一路行来，她半点清明皆无，浑身滚烫不休，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力气，大半身子都虚虚靠在他怀中。沿途站岗将士尽数垂首躬身，无人敢抬头窥探半分，只当是公主路途劳顿、染了急症，无人知晓这位清冷矜贵的镇国长公主，正深陷无解毒疾的蚀骨煎熬。
营帐帘幕落下，隔绝了外头的铁甲风声与军士人影。
方寸营帐密闭狭小，无风无凉，反倒闷出一室燥热，将楚晏身上的毒热衬得愈发汹涌。
萧禾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简陋榻上，指尖刚触到她的腕脉，心头便是重重一沉。
脉象浮躁湍急，血气流窜紊乱，肌理间积压的燥热尽数堵滞不散，是情志大动、旧辱刺激引发的重度反噬，比以往任何一次发作都要凶险。毒素盘踞血脉，久久无法平复，若再拖延，极易高热乱神、伤及根本。
他收回手指，嗓音压得低沉沙哑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。
军营之中，清一色皆是男子，粗粝肃杀，毫无女眷侍从。
楚晏此刻神志涣散、身不由己，半步离不开人照料。可她身份尊贵，又是女子，毒发姿态狼狈难堪，除却他，营中无人有资格近身侍奉，更无人敢、无人能替她压制毒火。
万般处境，万般无奈，终究只能他贴身守着。
萧禾没有片刻耽搁，转身掀帘走出营帐，当着一众值守军医的面，飞速写下一纸药方。字迹利落沉稳，精准对症，是他常年摸索、专为缓解她媚毒反噬调配的固本凉方，能压燥热、稳气血、暂缓肌理灼痛。
“速速配药煎煮，大火快熬，一刻之内送到帐中。”
军医见是他亲笔药方，又事关公主安危，不敢怠慢，立刻领命退下，匆忙去药帐抓药煮制。
萧禾折返帐内，放下帘幕，死死扣紧，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。
刚一转身，榻上之人便骤然动了。
楚晏被满室闷热潮热裹挟，焚身的燥热啃噬着四肢百骸，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难耐。她睁着眼，眼底却是一片涣散的迷离，看不清景物，辨不出人事，只剩下本能的痛苦与渴求。
“热……”
她哑着嗓子，吐出细碎绵软的字眼，声音带着滚烫的气音，是极致煎熬下的无意识呢喃。
“好热……难受……”
浑身的筋骨都像被烈火灼烧，又酸又麻，又胀又痛，死死困住她的身躯，让她辗转难安。她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的失控，却半分力气都没有，压不住、忍不下、逃不开。
望见走近的萧禾，望见他身上独有的、唯一能抚平她燥热的微凉气息，她像是抓住了绝境里唯一的浮木。
不等他靠近，楚晏已然撑着发软的身子，急切地抬手伸出，指尖慌乱无措地攥住他的衣摆。
力道不轻不重，带着濒临崩溃的急切，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襟，不肯松开半分。
“别走……”
她头微微乱晃，眼尾泛红，满面潮红，眉眼间尽是无助的脆弱，再也没有半分朝堂之上的杀伐凛然、边境对峙时的冷硬傲骨。
毒火翻涌的难耐彻底击溃了她所有自持，她无意识地拉扯着他的衣料，一下又一下，急切又慌乱。指尖顺着衣襟胡乱摩挲、拽扯，将他规整的衣袍扯得褶皱凌乱。
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衫不断弥散，整个人燥热得快要窒息，只能偏执地拽着他、贪恋着他，渴求那一丝救命的微凉。
萧禾脚步顿在榻边，垂眸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模样，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疼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他太懂这份煎熬。
无解之毒，日日缠身，时时反噬，旁人只道她是清冷长公主、权谋狠角色，唯有他亲眼看着，她一次次被毒火碾碎傲骨、逼至狼狈，一次次从云端跌落泥沼，受尽身不由己的折辱与痛苦。
他缓缓俯身，动作极尽轻柔克制，生怕稍重便惊扰了她。
掌心轻轻覆上她发烫的额角，微凉的触感落下的瞬间，怀中之人立刻顺势往他掌心、往他身前拼命靠拢，愈发用力地拉扯他的衣服，整个人黏上来，绵软滚烫的身躯紧紧贴着他。
“难受……萧禾……我好难受……”
她再也撑不住所有隐忍，细碎的呜咽混着滚烫的喘息溢出唇角，字字句句都是最直白、最真切的痛苦。
边关苦寒，无冰无凉，缺水少物，四下皆是粗粝燥热的军营环境，没有半分可以舒缓她毒势的条件。
她的天地里，此刻只剩下燎原的烈火，和眼前唯一能救她的人。
萧禾僵着身形，不敢乱动，不敢逾矩，只能任由她拉扯、黏靠、依赖。
他垂眸凝着她迷离泛红的眉眼，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，一字一句，尽数是疼惜与安抚：
“属下在。”
“不走，一直陪着公主。”
“药很快就好，再忍一忍，属下陪着您，帮您压下燥热。”
帐外是肃杀军营，铁甲声声，军纪严明。
帐内是无人窥见的狼狈拉扯，是她卸下所有伪装的极致脆弱，是他穷尽克制、倾尽温柔的贴身守护。
他守着她最后的体面，扛着她所有的病痛难堪，在这凄苦荒凉的边关营帐里，做她唯一的救赎，唯一的依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