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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8、毒褪初心冷,公私断情丝 天将近晓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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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将近晓,漫室焚燥的毒热终于缓缓褪去。
彻夜翻涌的蚀骨媚毒,在昨夜几番失控纠缠、近身纾解后,渐渐沉归血脉深处。那股啃噬肌理、乱人心智的酥麻燥热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彻骨的寒凉与极致的清醒。
楚晏缓缓睁开眼。
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,昨夜所有失态、所有失控依赖、所有不顾一切的近身亲昵,轰然回笼脑海。
她记得自己强忍毒势、宁死不肯拖累他,记得越忍毒势越凶、反噬滔天,记得神志溃散时,是本能驱使着她,不顾一切向萧禾靠近、贪恋他一身微凉气息,主动纠缠、肆意亲昵,将所有不堪与狼狈,尽数摊在他眼底。
更记得,素来隐忍守礼、七年寸步不离、从不趁人之危的萧禾,破天荒温柔回应了她。
一室静谧,灯影将熄未熄。
她半靠在地面,单薄的贴身里衣覆着身躯,昨夜慌乱褪下的外衫散落一旁。肌肤残留着短暂的微凉余温,压下了盘踞血脉的毒火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羞耻、愧疚与割裂。
七年北境为质,身中无解媚毒。
从十七岁踏入蛮荒绝境那日起,她的身体便早已不由自己。世人唾她不洁、笑她荒淫,无人知她是身中顽疾、终身受制,无人知她七年囚辱、清白尽毁的地狱。
唯独萧禾。
是她半路救下的少年侍卫,是唯一一个查出她毒疾真相、背负她所有肮脏秘密、见证她所有崩溃不堪的人。
也是这世间,唯一能替她压毒、护她周全、七年守礼不逾矩的人。
可昨夜,是她彻底乱了分寸。
知晓他孤苦身世、看透他数年隐忍深情之后,她心底积压多年的自卑、羞耻、亏欠尽数爆发。她明明清楚,自己向来只是将他当做压制毒疾的工具,次次毒发传唤他、依赖他、利用他的近身气息救命,清醒后便冷脸疏离、翻脸绝情。
可这一次,看着他甘愿破例、默默承受、无条件包容她所有难堪,她心底的拉扯几乎将她撕裂。
愧疚是真的。
动容是真的。
可刻入骨髓的骄傲与自持,更是真的。
她是大曜镇国长公主,是替家国赴死、以一身污名换七年太平的皇室亲妹。
私情、亏欠、儿女情长,从来都排在家国权谋之后。
乱世棋局,朝野暗流,北境与番国勾结的阴谋未破,京中流言毁她名节、动摇朝局,她半点沉溺不得。
楚晏闭了闭眼,压下心口所有纷乱酸涩,顷刻间敛尽昨夜所有脆弱与失态。
再度睁眼时,眼底迷离潮红尽数褪去,只剩长公主与生俱来的清冷、疏离与杀伐克制。
身旁,萧禾早已起身。
他静默立在一侧,衣衫规整,神色温顺沉静,不见半分昨夜动情回应的缱绻,依旧是那个恪守本分、俯首听命的贴身侍卫。
他并未惊扰她醒转,只是静静等候,待她神志归位,才缓步上前,动作轻柔规矩,无半分逾矩冒犯。
“公主醒了。”
他声线低稳如常,听不出半分异样,仿佛昨夜所有缠绵、所有破例、所有隐忍情深,从未发生。
楚晏没有应声,只是淡淡抬眸,神色平静无波,疏离淡漠,恢复了往日公私分明的模样。
萧禾早已习惯她这般模样。
毒发时,她是无助脆弱、只能依附他求生的可怜人,任由他近身、任由他触碰、肆意依赖;
清醒时,她是高高在上、城府滔天、骄傲偏执的镇国长公主,立刻划清界限,冷断情丝,将他的付出与陪伴,尽数归于君臣本分。
他从无半分怨怼,只默默俯身,拾起散落地面的外袍,轻柔上前,细细为她拢上衣衫,一丝不苟,动作稳妥恭敬,全然是属下侍奉主子的姿态。
指尖微凉,触碰极其规矩,避开所有肌肤相亲的可能。
更衣完毕,萧禾直起身,垂眸轻声道:“属下为公主诊脉。”
不等楚晏应答,他已然抬手,指尖轻搭她的腕脉。
数年贴身陪侍,他洞悉她所有脉象肌理,熟知她毒势起伏的每一处细微变化。片刻诊查,他眸底微敛,确认昨夜反噬的毒势尽数压稳,只是肌理损耗过重,日后复发只会愈发频繁。
他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疼惜,低声回禀:“毒势已平,只是气血虚耗,需汤药固本安神,防止日间反复反噬。”
楚晏淡淡颔首,语气无波无澜:“去煮药。”
没有多余温情,没有昨夜的愧疚拉扯,只剩干脆利落的吩咐。
萧禾应声退下,步履轻缓,转身入内间煎药。
屋内再度归于寂静。
楚晏独坐原地,指尖微微蜷缩。
她心知自己凉薄,心知自己亏欠他太多。
他无父无母、身世孤苦,七年追随,默默背负她所有地狱秘密,忍她的冷漠、受她的疏离、承她的失态,次次为她损耗身心,从不索取半分回报。
昨夜她一时心软愧疚,乱了心神,可清醒之后,她依旧只能选择割舍。
她是镇国长公主,肩上担着大曜朝局,担着边关安稳,担着皇兄托付的社稷重任。
儿女情长、私人亏欠,于她而言,皆是累赘。
她不能因为一己愧疚,沉溺温情,耽误大局。更不能因为一时动容,打乱多年布局。
片刻后,萧禾端着熬好的汤药归来,药香清苦,温度适宜。
他双手递上药碗,垂眸恭立,温顺待命。
楚晏抬手接过,仰头一饮而尽,苦涩药味漫入喉间,压下心底最后一点翻涌的柔软。
放下药碗,她终于开口,语气冷静果决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,彻底斩断所有私情牵绊,回归权谋本心。
“萧禾。”
“北境探查已毕,番国与北境勾结的阴谋、流言源头、利益交易,尽数摸清。”
“我们在此停留太久,行踪早已暴露,周遭眼线密布,再滞留只会自陷危局,耽误事机。”
她抬眸看向他,眉眼清冷,杀伐尽显,再无半分昨夜羞涩脆弱的模样。
“即刻休整,今日傍晚,随人流出城,返程退回大曜边境。”
萧禾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微动,随即俯首沉声道:“属下遵公主令。”
他从不问缘由,从不辩公私,她的所有决断,他尽数遵从。
楚晏看着他温顺恭谨的模样,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愧疚,被她强行压灭。
她亏欠他,她心知肚明。
但她是楚晏,是镇国长公主。
家国在前,权谋为重,私情私恩,皆可搁置。
往后余生,她依旧会冷他、疏他、利用他、依赖他。
依旧会在毒发失控时借他安稳,清醒自持时断尽情丝。
这是他们纠缠九年的宿命,是她永远改不了的拉扯,也是他心甘情愿、默默承受的归宿。
天光彻底破晓,照亮一室清冷。
昨夜情潮缠绵、愧疚拉扯尽数落幕。
从此,无儿女温情,无私人亏欠。
只剩君臣相伴,权谋前路,她掌家国乾坤,他做她一生利刃,护她步步归途,助她倾覆乱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