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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9、风摧身骨倦,冷暖各心知 暮色铺满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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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铺满天际,城关内外人流涌动。
归市的商贩、赶路的行客、返乡的百姓交织成潮,车马络绎不绝,人声喧杂,恰好掩去两人行迹。
萧禾早已备好两匹脚力安稳的骏马,停在巷道僻静处,鞍鞯妥当,行囊精简,一切安排得稳妥周全。他始终沉默恭谨,神态与往日别无二致,晨起侍奉、煎药待命、规整行程,步步恪守属下本分,看不出昨夜半分缱绻余韵。
楚晏静立一旁,淡淡看着他忙碌。
自清晨清醒过后,她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与愧疚,早已被无形的疏离彻底覆盖。她不再提昨夜失控的失态,不再提他破例的温柔,也不再触碰两人之间纠缠数年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。
她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、心思深藏的镇国长公主,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无人察觉的倦怠。
昨夜媚毒剧烈反扑,强行隐忍换来的反噬、情潮褪去后的空洞,早已耗空了她大半体力。只是她素来傲骨逞强,面上不露分毫,任由那股深入肌理的疲惫悄悄盘踞四肢百骸。
“公主,可动身了。”
萧禾牵马走近,低声请示,语气温顺稳妥。
楚晏微微颔首,不言不语,抬手翻身上马。
两人混入出城人流,不疾不徐,随众而行,隐于市井喧嚣之中,身影低调,不惹任何眼线注目。北境城关的风带着边塞独有的凛冽,穿拂衣袂,昼夜温差悬殊,白日尚暖,日暮之后便寒意刺骨。
楚晏衣衫单薄,内里毒后体虚,不耐风寒。
冷风一层层浸透衣料,贴着发烫过后愈发虚弱的肌理,吹得她四肢发酸发软。
一路疾驰赶路,颠簸劳顿,本就损耗过重的身体渐渐撑不住。
昨夜毒发残留的昏沉、体虚、气血紊乱,被路途疲惫与边塞寒风层层勾起。她脊背微微发僵,指尖泛着淡淡的虚凉,眉眼间拢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。
只是她藏得极好。
侧脸清冷沉静,脊背挺直,依旧是那副无坚不摧的模样,无人能窥破她内里的虚弱。
萧禾始终落后半步随行,目光却寸寸落在她身上,分毫未离。
他太懂她的身体,太熟她每一次毒后余症的细微变化。
她今日太过安静。
不是寻常的淡漠,是一种无意识的、彻底的身心疏离。不说话,不侧目,不吩咐事务,连往日偶尔的冷言苛责都无,像是把自己彻底封在了一方孤冷天地里,将他隔绝在外。
行出半个时辰,暮色彻底沉落,晚风愈发凛冽。
萧禾察觉她坐姿渐渐不稳,身形隐隐轻晃,当即勒马停步,低声道:“公主,暂且歇脚。”
前方是一处简陋路亭,无人过往,恰好避挡风寒。
他率先下马,上前稳稳扶她落鞍,指尖分寸极佳,只轻扶臂肘,触之即离,恪守所有规矩。
楚晏落地的一瞬,腿脚微麻,身形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,随即迅速站稳,敛去所有失态。
萧禾看在眼里,心头微沉。
待她在亭中石凳落座,他自然而然屈膝上前,轻声请示:“属下为公主诊脉。”
无需她应答,他已然抬手,指尖轻搭她腕间微凉的肌肤。
脉象虚浮紊乱,气血亏虚不稳,肌理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尽的毒燥余息,寒热交织,是典型的**强忍毒势、劳体伤身**之态。
是昨夜剧烈反噬留下的隐患,又被一路风寒、路途劳顿彻底诱发。
萧禾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疼惜,转瞬掩去,只静静收脉,低声道:“体虚气弱,寒邪入体,余毒未清,不可再过度奔波。”
楚晏垂眸,看着亭外沉沉暮色,闻言只轻轻摇头,语气清淡平和,带着刻意安抚的温顺,却疏离得泾渭分明。
“无妨。”
“只是赶路累了。”
她抬眸看向他,眼底平静无波,浅浅一句,像是在宽慰他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再往前一段路,抵达大曜边境城关就安全了。届时休整便可,不必忧心。”
语气温和,却客气得生分。
没有毒发时的依赖,没有清醒后的冷厉,也没有昨夜拉扯的酸涩,只剩一层恰到好处、公私分明的距离。
萧禾沉默颔首:“是。”
他收回手,起身退至一旁,默默整理行囊,检查马匹,规整前路。
他什么都懂。
懂她的强撑,懂她的隐忍,懂她刻意的疏离。
她不是不累,不是无碍,只是不愿再让自己成为她的软肋,不愿再让他有半分牵绊。
清醒之后,她一如既往,将所有难堪、所有亏欠、所有身心依赖,尽数斩断。
身心俱疲,却依旧独自硬扛。
风吹路亭,卷起满地萧瑟。
楚晏静坐一隅,微微垂眼,任由疲惫席卷全身。
身体是虚的、倦的、隐隐不适的。
心是冷的、远的、刻意抽离的。
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,冷静、自持、杀伐藏心。
而萧禾依旧是那个俯首随行、事事周全、默默守护的属下。
他察觉得出她所有细微的病态与疏离,却从不多问、不戳破、不逾矩。
只静静守着,陪她熬过每一次毒后虚弱,陪她走完这一段漫漫归程。
前路未歇,晚风愈寒。
一人强撑自若,一人洞悉不言。
咫尺相对,却已是心隔远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