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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6、旧毒随恨起,寸心忍煎熬
真相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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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相层层落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一室孤灯幽幽摇曳,将楚晏的影子映在壁上,单薄又孤冷。
方才一路串联所有前尘旧怨,去年盛夏和亲设局、逼番国割让六城的风光犹在眼前。不过一年光景,那些为国挣来的疆土荣光,竟成了反噬她自身的催命符。
番国隐忍整年,怀恨伺机。
北境忘恩叛国,贪利反噬。
不过短短三四月,外敌以财粮养富边关,边将以她隐秘旧疾,换一城安稳繁华。
漫天朝野流言,身中无解媚毒的污名,人人践踏、人人揣测。
原来从来不是朝堂私怨、不是后宫构陷。
是她为国破局换来的仇,是她守得山河安稳,换来的里外背叛。
心口骤然一阵发闷,沉堵的戾气与寒意直直沉坠脏腑。
楚晏指尖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身形微微一晃,直直僵在原地。
心绪大乱。
七年质子折辱、经年毒疾缠身、步步如履薄冰。
她隐忍半生、筹谋半生、为国杀伐半生,到头来,竟成了两国博弈最廉价的祭品。
“唔……”
一丝极轻的闷哼卡在喉间,压得无声无息。
体内沉寂多日的媚毒,被骤然翻涌的怒火、心寒、愤懑彻底搅动,瞬间破了压制,顺着血脉轰然窜开。
先前静养两日稳住的肌理,顷刻大乱。
燥热来势汹汹,远比往常更烈、更蛮横。
萧禾一直凝着她神色,寸心紧盯,见她骤然失神、肩头微颤、脸色一瞬褪去所有血色,心头猛地一紧,大步上前:“公子?”
话音未落,他已伸手扣住她的腕脉。
指尖甫一贴上肌肤,便察觉脉象紊乱汹涌,燥热滚烫的气血顺着脉络翻涌,是旧毒猝然复发之兆,且势头极凶。
萧禾眸色骤沉,嗓音发紧:“毒疾犯了。”
楚晏眼帘轻颤,神志尚且清明,可浑身肌理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灼烫,从脏腑蔓延四肢,一寸寸啃噬她所有理智。
她死死咬着唇,强行稳住身形,不肯失态半分,只艰涩出声:“我……无碍。”
这句无碍,轻得发虚,连自己都压不住气息的紊乱。
萧禾太懂她的体质,更懂此刻脉象翻涌的凶险。此番毒发不是寻常余燥,是心绪崩乱引动根本,来势极凶,拖延不得。
他不敢耽搁半分,低声稳她心神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:“公子闭眼稳神,调息压住气息,属下立刻去煮药。”
屋内备有她日常压制毒燥的固本汤药,是他此前细心备好存放。
楚晏胸口起伏微乱,浑身燥热越来越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,她勉强点头,声音细碎发哑:“……好。”
她默许他去取药,是尚存的理智。
可毒素蔓延太快,快得不给她半分缓冲余地。
不过瞬息,滚烫燥热席卷全身,像是烈火焚骨,从内里烧得人意识发昏、四肢酸软、理智溃散。
屋内无风,她却浑身燥热难耐,肌肤滚烫灼人。
层层衣料裹在身上,如同烈火缠体,闷得她几乎窒息。
楚晏背靠桌沿垂首,额间薄汗层层渗出,鬓发濡湿贴在肌肤上,平添一片狼狈。她素来傲骨自持,从不肯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,更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毒发难堪、受制于人、狼狈隐忍的模样。
指尖微颤,她强忍喉间翻涌的燥意,抬手一点点松开衣襟系带。
动作极轻、极克制,带着极致的难堪与隐忍。
她不是放纵,是被逼无奈。
烈火焚身的燥痛太凶,唯有松褪衣束,才能勉强喘下一口气,守住最后一点清明。
恰好此刻,萧禾取药归来,脚步踏入内室。
抬眸一瞬,视线撞入眼前景象,他脚步骤然顿住。
灯下女子垂首隐忍,肩头微颤,衣襟半松,满身燥热难掩,整个人被毒火困住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心口骤然一紧,心绪翻成一片复杂。
疼、慌、无力、焦灼,密密麻麻缠满五脏六腑。
他比谁都清楚,她此刻有多煎熬,多痛苦。只要他上前半步,以自身微凉气血相护,便能替她暂缓这焚骨燥热,替她熬过这最难熬的一刻。
这是数年以来,他们心照不宣、唯一能压下毒燥的法子。
萧禾喉结微滚,压下翻涌的心绪,声音放得极轻、极克制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公子……属下帮您。”
只需一句应允,他便上前护她、替她承压、替她分担蚀骨煎熬。
可昏沉燥热里的楚晏,闻声骤然抬眸。
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潮红,神志已然不稳,却依旧绷着最后一丝傲骨,眼神执拗又脆弱。
她微微摇头,气息滚烫紊乱,字字艰涩:
“别过来。”
“……不要靠近我。”
她怕。
怕自己失控失态,怕自己狼狈受制,怕这份难堪脆弱尽数落在他眼底。
更怕次次危难皆依赖他,终究拖累他、亏欠他,让这份早已失衡的牵绊,再也扯不清、还不尽。
毒火焚身,万般煎熬。
可她宁愿自己死死硬扛、忍到极致,也不肯再借他分毫、辱他半分。
萧禾立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
看着她独自隐忍烈火焚身之苦,看着她明明痛得濒临失智,还在咬牙推开唯一能护她的人。
灯下孤影,女子一身滚烫煎熬,孤绝又破碎。
他手握药包,定定看着她,眼底翻涌着无尽疼惜与无可奈何。
风起窗隙,灯影乱颤。
一室寂静里,只剩她隐忍的细碎喘息,与他沉沉压下的心绪波澜。
旧毒汹涌,恨意难平。
她的煎熬,从此无人可替。
药香初漫房门,屋内燥热焚骨的气息却分毫未减。
萧禾僵立原地,脚步再不敢往前半寸。
他望着灯下的楚晏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又沉又疼。方才不过瞬息光景,她身上的燥热毒势已然暴涨数倍,全然不是往日缓缓发作的模样。
是心结催毒,恨意焚身,来势滔天,无半分缓冲余地。
楚晏原本撑在桌沿的指尖剧烈发颤,顺着小臂一路蔓延,连肩头都控制不住地轻抖。浑身气血逆涌,蚀骨的燥热穿透皮肉、扎进脏腑,最狠的痛楚直直锁在心口。
骤然一阵尖锐绞痛,猛地席卷四肢百骸。
“呃——”
这一次,她再也压不住喉间的闷痛,一声极轻的痛吟破碎溢出,低得几不可闻,却字字扎心。
心口抽痛连连,像是经脉寸寸撕裂,牵连五脏六腑皆在翻腾。她本就心绪崩乱,被两国勾结的阴谋、被人心凉薄的背叛彻底击溃防线,此刻旧毒叠加心痛,瞬间将她拖入濒死的煎熬里。
细密冰冷的冷汗,顷刻间浸透她的额发、鬓角、脊背。
明明浑身肌理烫得灼人,皮肉外层却泛着层层寒汗,寒热相冲,最是磨人。
楚晏身形摇摇欲坠,方才强撑的站姿彻底绷不住,顺着桌沿缓缓滑落,半跪落在地。素白的指尖死死抠着桌腿,指腹泛白,骨节用力到发颤,以此借力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眼帘阵阵发黑,天旋地转,焚身的燥热裹着心口绞痛,层层叠叠碾压而来,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灭。
她太痛了。
痛到五脏俱裂,痛到浑身脱力,痛到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。
萧禾再也克制不住,手中药包险些脱手,快步上前,声音彻底失稳,带着压不住的慌乱:“公子!撑住!”
数年相伴,他见过她无数次毒发隐忍,见过她傲骨自持、百折不挠,却从未见过她这般狼狈煎熬、近乎溃散的模样。
他清清楚楚知晓解法。
唯有他近身相护,以自身阴凉气血缓冲她的毒燥,才能压下这汹涌反噬的媚毒,才能替她缓解这撕心裂骨的痛楚。
他不怕受累,不怕耗损,不怕次次为她伤身折寿。
他只怕她痛,只怕她熬不住,只怕她独自硬扛,硬生生把自己熬垮。
萧禾俯身,伸手便要去扶她,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:“属下帮您,仅此一次,公子莫再硬撑。”
他早已不在意分寸,不在意规矩,不在意君臣之别。
在她生死煎熬面前,所有克制、所有分寸、所有礼教,皆不值一提。
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她肩头的刹那,半跪在地的楚晏,骤然抬眸。
她眼底蒙着浓重的水雾,神志已经摇摇欲坠,脸色惨白如纸,唇瓣失色,额间冷汗不断滚落,顺着下颌线滴滴坠地。
明明痛得浑身发抖,连端坐都做不到,她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手狠狠挡住了他。
指尖无力,却态度决绝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的声音破碎沙哑,带着极致痛楚后的气若游丝,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。
萧禾动作骤停,心口骤然酸涩炸裂:“公子,您会撑不住的!”
“我忍得了。”
楚晏垂着眼,睫毛剧烈颤抖,滚烫的燥热还在不断啃噬她的肌理,心口的绞痛反复拉扯,让她几乎窒息。冷汗浸透了里衣,贴身布料黏在皮肉上,又热又寒,折磨得人几欲昏厥。
可她依旧固执地摇头,字字艰难,却无比清醒:
“萧禾……我忍得了。”
短短五个字,耗尽她全身气力。
她太清楚了。
次次毒发,皆是他以身相护、以身代偿。
次次煎熬,皆是他损耗自身、替她承压、替她扛下蚀骨之痛。
从前她混沌、偏执、被毒意支配,尚且自私,尚且一味依赖,一味逼迫。
可如今她神志清明,她清清楚楚看着他的付出,看着他经年累月为她折损的身子,看着他日复一日寸步不离的守护。
她不能再这样了。
她不能再强迫他。
不能再拖累他。
不能再让她一身无解的顽疾,一辈子捆绑住他的人生,耗空他的身心。
番国因她报复,北境因她叛国,流言因她四起,风波因她而生。
她早已满身罪孽、满身亏欠,一身风雨狼狈。
她怎能再将这无解的苦楚,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。
心口又是一阵剧烈抽痛,楚晏身子猛地一蜷,呼吸骤然急促,冷汗簌簌而下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即便痛到濒死,她依旧死死撑着最后一丝底线,抬眸望着他,眼底是破碎又执拗的温柔与愧疚:
“我……不能再强迫你。”
“你的身子,也是身子。”
“我不能一辈子……都拖累你。”
萧禾僵在她身前,俯身凝着她狼狈破碎的模样,眼底瞬间红透,万般克制尽数崩塌。
他看着她寒热交迫、痛不欲生,看着她宁愿自己熬至昏厥、骨碎筋折,也不肯再耗损他分毫。
她忍的是毒火焚身的极致剧痛。
她守的,却是他的周全、他的安稳。
屋内药香冷清,灯影摇摇欲坠。
满地皆是她隐忍的冷汗,一室皆是两人缠了数年、解不开也断不了的深情与亏欠。
他伸手悬在半空,不敢碰她,又舍不得收回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公子,独自跪在满地光影里,以一身残躯,硬扛滔天毒火,硬扛撕心心口之痛,硬扛所有无人可替的孤独与煎熬。
寸寸焚骨痛,句句是情深。
她宁死,不负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