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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0、彻夜熬身燥,宁苦不欺君 房门被楚晏 ...

  •   房门被楚晏一句轻哑的叮嘱,缓缓合上。

      隔绝了门外之人,也隔绝了她九年来唯一的救命依托。

      萧禾立在门外廊下,指尖微僵,久久未动。

      他听得清门内细微的动静——细碎的、克制的喘息,极力压下去的轻颤,还有衣料微微摩擦的声响。

      他太熟悉她的旧疾。

      从来不是寻常寒热病痛。

      是当年荒原被人暗下的阴柔燥毒,沉埋肌理数年,每逢劳顿、燥热、心绪起伏便会复发。发作之时无刀割之痛、无刺骨之寒,却是最磨人的媚性燥热。

      浑身骨软筋麻,气血浮乱,肌理又痒又烫,从四肢百骸涌出难言的空落焦灼,似烈火烘着血肉,偏又酸软无力、心神涣散。

      寻常人根本熬不住,只会神志昏乱、任人摆布。

      九年以来,每一次发作,她都是靠萧禾贴身的微凉气息、安稳静定的体魄,压下这股蚀人的燥意。

      从前的她,无惧、无羞、无怜。

      只当他是药,是器具,是天生该供她纾解病痛的属下。
      病来汹涌,便肆意召他近身,不顾他分寸、不顾他窘迫、不顾他年少自持的本心,强硬贴身,索取安稳。

      可今夜不同。

      她昨夜方才知尽他半生孤苦,知晓他十五岁陪她坠狱、无根无家、岁岁为她隐忍。

      她心里清清楚楚——
      她一旦留他,便是再一次利用他、消耗他、逼迫他。

      她宁肯自己熬死,也不要再欺他、辱他、为难他。

      屋内烛火残摇,光影昏虚。

      北疆夜半的闷热气透过窗纸渗进来,裹得一室焦灼。

      楚晏靠在床榻之间,浑身滚烫不退。

      不是生病的疼,是蚀骨的躁。

      皮肤表层烫得发灼,内里血肉却一阵阵发软、发空,四肢无力垂落,指尖微微痉挛,连抬手的力气都被这股媚性燥意抽干。脸颊绯红不退,耳尖烫得似要燃起来,脖颈、腰脊层层冒着凉丝丝的冷汗。

      外热内虚,又烫又冷。

      汗湿层层浸透里衣,黏在肌肤上,愈发难耐。

      她死死咬紧下唇,不敢泄出半分呻吟。

     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,胸膛微起伏,眼底被水汽蒙得迷离涣散,往日清明锐利的眸子,此刻只剩被药性熬出来的朦胧隐忍。

      太难受了。

      是比皮肉伤痛更难堪、更羞耻的煎熬。

      燥意缠心,乱人意念,勾人软弱,催人情动。

      无数次神志恍惚之间,她脑海里本能翻涌着从前的画面——

      只要唤一声萧禾,只要让他近身,只要依着从前那般不顾分寸索取片刻微凉安稳,所有难耐顷刻消散。

      他永远听话、永远克制、永远任她所求、永远替她兜底。

      可下一瞬,昨夜他低头答话的模样、他年少孤苦的身世、他半生为她蹉跎的宿命,尽数砸回心头。

      楚晏闭紧眼,喉间发紧。

      不能。

      再也不能了。

      她从前懵懂自私,不知他是人、是有心、有羞、有克制、有隐忍的少年。
      如今她全都知道。

      她知道他守礼、知分寸、畏逾矩。
      知道他九年近身侍疾,每一次迁就都是委屈自己、压抑本心。
      知道他本该安稳平生,却被她的命运拖入炼狱、岁岁牺牲。

      所以这一夜,她硬生生扛。

      任凭燥火焚身、任凭药性缠扰、任凭浑身冷汗层层迭出、任凭神志一次次濒临涣散。

      她不唤他、不求他、不迫他。

      榻上之人微微蜷缩,背脊绷紧又脱力松弛,一身汗湿淋漓,整个人被熬得近乎脱虚,却自始至终,安静得可怕。

      只有偶尔肩头极轻的颤抖,泄露她极致的煎熬。

      门外长廊。

      萧禾一夜未离。

      他背靠着廊柱,身姿挺拔依旧,却眼底覆满沉色与倦意。

      隔着一扇木门,他能清晰感知屋内持续不散的燥热气息,能听见她刻意压下去的喘息,能猜到她此刻正在经历何等难堪磨人的煎熬。

      他比谁都清楚——她本不必如此苦熬。

      只要她开口,只要她如常勒令,他便会一如从前,放下所有分寸,贴身侍疾,替她压住燥毒。

      九年如此,他从无半分怨怼。

      可今夜,她宁愿自己活活受整夜折磨,硬是咬着牙把他推开。

      因为她心疼他了。

      因为她终于把他当人、当亏欠、当舍不得为难的人。

      这份迟来的珍重,这份宁苦己身、不负他人的温柔,让萧禾心口酸胀翻涌,又暖又涩,五味杂陈。

      他懂了所有反差。

      从前她病中强势霸道,是漠然支配。
      如今她病中隐忍孤扛,是极致偏爱。

      夜色一点点推移,北疆长夜寒凉,屋内却是滚烫炼狱。

      楚晏整整熬了一夜。

      冷汗出了干、干了又出,反反复复,浸透被褥。满身燥热磨得她几度失神,意识昏沉摇摇欲坠,却凭着一股执拗的心意死死撑住。

      她不喊疼,不喊难受,不求解救。

      只默默承受所有蚀骨焦灼。

      天微亮时,烛火燃尽,屋内光线微亮。

      缠了整夜的媚性燥毒终于缓缓褪去,肌理滚烫渐散,只余下浑身脱力的酸软、满身寒凉虚汗,以及眼底熬出来的淡淡红丝。

      楚晏微微睁眼,浑身虚软无力,近乎脱形。

      一夜强忍,无人知晓,无人分担。

      唯有门外那道伫立整夜、寸步未移的身影,清清楚楚,看尽了她所有隐忍、所有温柔、所有不肯再亏欠他的孤苦。

      门内,是她一夜自苦、宁折不欺的温柔。
      门外,是他一夜死守、无言动容的深情。

      双向隐忍,双向懂得,双向珍重。
      九年亏欠,一夜偿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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