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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7、北风生微恙,侧身借君温 离京,第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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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京,第二十五日。
二十余日风霜兼程,二人彻底走出中原腹地的温软地气。
目之所及,地势陡然开阔拔高,平川渐少、荒坡连绵,草木疏浅,风色彻彻底底换了北地风貌。
按路程测算,再行三日,便可正式踏入北疆关内地界,望见雁门关连绵长城轮廓。
此地介于中原与北疆的缓冲荒域,无村镇庇佑,无温润地气调和,昼夜温差凌厉得骇人。白日烈风干灼,刮得人肌肤发紧,入夜之后寒风穿野,刺骨凉冷裹着燥气扑面而来,寒热对冲,最是克楚晏这身沉疾。
往日赶路,她纵然被北地风气浸润,也只是脉象暗藏微燥,从无半分体感。
可今日入夜,异常悄然而至。
暮色沉落时,二人寻了一处山边破败避风石屋歇脚。石屋简陋粗粝,四面漏风,却已是方圆十里唯一可遮风雪的地方。
刚拴好马匹,晚风席卷黄沙灌入屋内,楚晏立在原地,心口骤然泛起一阵莫名的虚浮躁闷。
不是灼热攻心,是内里空燥、血脉浮动、四肢泛凉,偏偏胸腹之间郁结着散不开的闷意,头昏浅浅发沉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乏力虚软。
她身形极轻地晃了一下。
极细微的动作,旁人绝难察觉,可日日寸寸紧盯她状态的萧禾,瞬间捕捉到端倪。
他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扶住她的小臂,语声压着猝不及防的慌意:“公子,怎么了?”
楚晏微微蹙眉,下意识敛住失衡的身形,本想如常开口说无事,可喉间微闷,连呼吸都比平日急促半分。
“不知怎么……有些难受。”
她语声轻浅,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力,“内里燥郁发虚,身上发凉,心绪稳不住。”
萧禾心头骤然沉落。
他最怕的情况,终究还是来了。
越临近北疆,地气越烈,寒热交替相冲,她潜藏肌理的旧疾,终究抵不住北地风霜侵蚀,第一次生出了清晰可感的不适。
他不敢耽搁半分,立刻扶着她缓缓落座,伸手急搭腕脉。
指尖刚触到肌肤,便觉她腕间微凉,脉搏浮而躁动,比往日那点浅层微燥烈了数倍,是典型的北地风寒锁体、内燥外寒的先兆。
“是北地风气相冲。”萧禾语声发紧,眼底凝着浓重忧色,“白日燥气入体,入夜寒风锁络,寒热失衡,引动了肌理沉疾。尚不凶险,只是难熬。”
他快速解下随身药囊,翻出提前备好的润燥稳脉汤药,可药汤尚冷,仓促服下效果甚微,且这种虚实交杂的闷躁,最需温气通络、稳神压燥,药石起效缓慢。
夜色寒凉,石屋风声呼啸,彻骨凉意不断裹着燥气往人肌理里钻。
楚晏端坐许久,心口的闷躁依旧不散,四肢发凉,连指尖都泛着浅浅寒意。她素来隐忍刚强,从不外露脆弱,可此刻身体泛起的不适绵绵缠人,磨得人心神不宁。
恍惚之间,身侧之人是她二十余日唯一的依靠,是这千里寒途唯一的暖意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、凭着本能微微侧身,肩头轻轻靠了过去。
素布衣衫相贴,她的肩头轻轻抵在他的臂膀侧方。
一瞬,温热袭来。
萧禾常年习武立身,体魄温热,哪怕入夜寒凉,周身也透着安稳醇厚的体温,不燥不烈,是最贴合她此刻失衡肌理的温度。
寒凉褪去几分,胸腹郁结的虚躁,竟奇异地被这一抹贴身温热稳稳压住,散乱的心绪瞬间落定。
很轻、很克制、极逾分寸,却又万般自然。
萧禾身躯骤然一僵。
肩头骤然落下的轻柔重量,带着她发丝淡淡的清息,微凉的衣衫贴着他的衣料,细腻柔软。
他整个人瞬间屏息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不敢动、不敢侧身、不敢惊扰半分。
心底翻涌着惊、疼、惜,还有克制到极致的缱绻。
他知晓她绝非矫情示弱,是身体实在难熬,是本能寻暖、寻安稳、寻依托。
“暖……”
楚晏闭着眼,轻轻吐出一字,语声极轻,近乎呢喃。
她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温热,稳稳渡过来,压住体内乱窜的燥寒,方才头昏虚浮的不适感,一点点缓缓褪去。
不靠汤药、不靠调息,只靠这一寸贴身温度,便足以安抚她躁动的血脉。
萧禾垂眸,目光落在她轻靠自己的侧脸,夜色昏沉,掩去他眼底翻涌的深情与隐忍。
他一动不敢动,连脊背都刻意放柔,生怕身姿僵硬,让她少了半分安稳。
他低声轻问,嗓音压得极沉、极温柔:“可还难受?”
楚晏缓了许久,气息渐渐平稳,心口闷躁尽数消散,连心绪都彻底安宁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直起身,依旧轻轻靠着他,闭着眼,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与真切的疑惑,软软开口。
“萧禾,你的医术,究竟是跟谁学的?”
“我身上哪怕只是一丝最细微的脉象浮动、半点不易察觉的燥气,旁人全然看不出、摸不着,唯独你次次都能精准察觉。”
她从前朝堂风波、数次身体暗恙,皆是无人知晓,唯独他永远第一时间洞悉、第一时间护住。
今日更是如此,她自己起初都只觉轻微不适,他却早已从脉象预判隐患、提前备药、提前设防。
萧禾闻声,喉间微轻一涩,低声回:“早年随军习得粗浅医理,后专为公子沉疾,逐年细研、日日熟记,久而久之,便熟稔您每一寸肌理脉象。”
他的医术从不是天赋异禀,是年年岁岁、只为她一人苦练出来的专属精通。
楚晏闻言,心底忽然漫起一片绵长的软意,从未有过的依赖,在寂静寒夜里尽数翻涌。
她轻轻叹一口气,语气真诚得让人心头发颤:
“幸好这一路,是你在我身边。”
“若是换作旁人随行,这般细微的身体异变,无人察觉、无人稳养、无人看护。”
“我这身毛病自己最清楚,藏得太深、发得太静。”
“若无你日日诊脉、夜夜调药、步步设防,我恐怕根本撑不到北疆,刚踏入这片北地荒寒,便早已身殒命消。”
这不是暧昧情话,是她真心话、是历经千里风霜、被他周全护持后,最掏心的感慨。
一路二十余日风雨、日夜劳碌、精细筹谋、寸寸看护,是他硬生生替她挡尽了所有暗疾凶险。
萧禾僵着身姿,任由她静静倚靠,心底酸胀温热交织,翻涌不息。
他低声郑重回应,字字笃定:
“属下不会让您有事。”
“从前不会,现在不会,往后踏入北疆、踏入北境荒原,更不会。”
“无论地气多烈、旧疾多隐、前路多险,属下都会提前护住、层层稳压、步步兜底。”
石屋夜风呼啸不止,荒野寒凉彻骨。
可二人相靠的方寸之地,温热安宁,隔绝所有风霜与隐患。
楚晏贪恋这片刻安稳,迟迟未直起身,轻声呢喃似的补了一句:
“有你在,我才敢往前走。”
一句轻声低语,卸下了长公主所有杀伐果决、所有强硬伪装。
千里赴险、重踏梦魇旧地,她看似无畏无惧,实则心底所有底气,尽数来源于身侧这人。
萧禾垂眸望着她温顺依靠的模样,眼底隐忍情愫浓得化不开。
夜色深沉,他一动不动,僵身护她整夜安稳。
前路三日,便是北疆边关。
风波将近,旧局将启。
而他,永远是她风雪路上,唯一的暖,唯一的安,唯一的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