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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6、晚风温尘倦,一念护君安 离京第十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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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京第十三日。
经过昨夜荒亭歇脚,萧禾依言放缓了行程节奏,不再昼夜贪赶前路。白日策马徐行,避开正午最烈的燥日风沙,午后必寻树荫村居短暂歇脚,夜里也早早寻稳妥客店落脚,只求稳字当头。
北方的地气一日比一日凛冽。
白日日光干涩灼人,吹得人面肤发干,入夜之后晚风浸凉,寒热交替愈发频繁。寻常行商只觉北地苦寒难捱,唯有萧禾心知,这种反复无常的燥寒气候,最是克制楚晏体内沉疾。
昨夜微调汤药剂量,加重了稳脉润燥的药引,一夜静养,堪堪压住了她肌理那一丝潜浮燥气。
翌日晨起,客店小院清静无人。
天光薄亮,晨雾带着北方独有的干涩凉意漫落院中,萧禾待楚晏梳洗完毕,照旧例行晨间诊脉。
指尖刚落上她腕间,他便悄然松了大半心气。
一夜药养调息,昨日那点若隐若现的燥涩脉象已然淡去,脉搏平和温润、起落规整,再无半分潜动迹象。
楚晏静静看着他微松的眉眼,轻声开口,语气依旧是温柔的宽慰:“你看,我便说无事。不过是北地风土稍异,稍加调养便稳了,你何苦日日将心弦绷得这般紧?”
这十三日长路,她尽数看在眼里。
他永远是先查路况、先清落脚处、先挡风沙、先熬药汤,最后才顾自己。眼底青黑日日叠加,脊背旧伤因夜夜久坐值守、不停劳碌,定然反复隐痛,却从来半句不提。
萧禾收回指尖,垂眸收拾药囊,语声轻而郑重:“稳得住,是药石有效、是公子心性坚韧。属下不敢因一时安稳,便松懈半分。”
“越往北,隐患越藏得深。现下只是细微燥气,若疏于防范,待到半月后踏入北疆边关,气候骤变,便是后患。”
他心思永远慎之又慎,防患于未然,从无侥幸。
楚晏望着他低头忙碌的清挺侧影,衣袂染了路途风尘,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。连日温柔宽慰,依旧没能卸下他半分紧绷,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软意。
她轻声唤他:“萧禾。”
“你也歇片刻吧。”
“这一路,你护我行路、调我药石、筹我前路,日夜无休。我身子已然安稳,你不必时时刻刻悬心,也该顾顾自己的疲累与旧伤。”
这话温柔落地,没有公主的威仪,只有长路独行、彼此相依的体恤。
萧禾动作微顿,抬眸望她。
晨光落在她素净布衣的眉眼上,褪去朝堂锋芒,温和澄澈。世人皆需她撑大局、定权谋、扛山河,唯独她,看得见他这点微末劳碌、隐忍疲惫,还会轻声安抚、体恤周全。
心底积攒多日的疲惫与忧思,悄然软了大半,可守护的执念分毫未减。
他垂首躬身,语气虔诚依旧:“属下不累。”
“能护公子一路安稳,便是心安。”
楚晏知他性子执拗,认定的事从不会松口,便不再多劝,只淡淡嘱咐:“今日行路,不许再独自夜里值守整宿。你需调息安养,我这里无需寸步不离的戒备。”
萧禾微微迟疑,终是不忍拂她好意,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白日徐徐赶路,风轻路稳。
萧禾依旧习惯性走在逆风一侧,替她挡去大半干涩风沙。策马并行时,目光总会频频落于她侧脸、呼吸、握缰的指尖,片刻不离,细微至极的护持无处不在。
他不敢让她察觉半分紧张,却又控制不住所有在意。
一路闲谈浅语,没有朝堂纷争,没有朝野耳目。
天地辽阔,长路寂寂,从头到尾,只有他们二人。
日暮时分,落脚一处临水小客店。
入夜之后,窗外北风轻鸣,远处原野沉沉,彻底没了京中繁华烟火。
萧禾在灯下细细分拣明日所需药材,核对前路路程关隘,指尖翻动药草,动作轻柔熟练。
楚晏坐在窗边,看着灯下专注的人影,心底澄澈安稳。
她清楚前路凶险,清楚北疆将至、旧地渐近,清楚此番北境之行藏着无数未知阴谋。
可只要这人在身侧,步步为她筹谋、寸寸为她守护,纵是千里霜途、万丈风波,她亦无所畏惧。
良久,楚晏轻声开口,夜色温柔,语气笃定:
“再行半月,便至北疆。”
“待入边关,便是真正入局。”
萧禾抬眸,目光灼灼,落于她身上,字字坚定:
“无论前路风雨、暗藏何险,属下始终相随。”
“公子想去的地方,属下必陪;公子要清算的旧仇,属下必斩;公子要守的疆土,属下必护。”
夜色静谧,药香浅浅。
君臣分寸依旧恪守,无人越矩。
可十余日朝夕相伴、风霜共渡、身心相护,那点藏在敬畏之下的牵挂与暧昧,早已在漫长无人长路里,悄悄生根、愈发浓烈。
前路尚有半月风霜,北疆渐近,旧魇将临。
一人沉稳筹局,一人以身相护。
岁岁风尘,步步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