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40、掩身辞帝阙,雨夜赴霜疆 离京之计, ...
-
离京之计,最忌突兀。
楚晏心思缜密,深知朝野耳目遍地、各方势力皆在观望长公主动向。若骤然轻骑离京奔赴北境,必会引人猜忌,风声外泄,打草惊蛇。
想要无痕脱身,必先自掩锋芒、自敛行踪。
萧禾领命之后,提前三日便暗中布局,步步铺好所有假象。
他借着近日流言未尽的余波,刻意在京中权贵圈层、内侍坊间悄悄散出消息:
长公主连日被市井秽语侵扰心绪,旧年郁结难舒,夜间眠浅惊梦、心神不宁,身中旧疾隐隐有反复之态,近日身子孱弱,懒理外事、闭门静养。
风声传得不急不躁,恰到好处。
人人皆知北境旧事是长公主毕生心魔,此番流言再起,触动旧伤、伤及身心,合情合理,无人起疑。
消息很快传入宫中。
帝王本就忧心皇妹状态,得知楚晏心绪受损、身体违和,当即下旨——
令长公主即刻入宫,于宫中静养调息,避外界纷扰,安心调养身子。
这一道圣旨,便是二人早已商定好的、最完美的离京幌子。
外人看来,是长公主心境崩塌、闭门养病、依从圣意入宫休养;
唯有他们二人知晓,这是瞒天过海、悄然远赴北疆的第一步棋。
启程当日,天光暗沉,云层压城。
公主府正门大开,规制精致的乌木马车稳稳候在阶前,仪仗简单规整,符合长公主入宫静养的常态。
楚晏身着一身素色软缎常衣,面色浅浅施了一丝淡白,看上去神色清淡、略显倦弱,一副心绪不佳、体虚乏力的模样,完美贴合外界传闻。
萧禾一身稳妥黑衣侍卫装束,随行侍奉,举止恭谨如常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二人登车启程,马车按着入宫的必经官道,缓缓向皇城而行。
一路之上,京中街巷如常,往来路人、巡街禁卫、围观权贵眼线,无人察觉异常。谁都只当是长公主身心受创,遵旨入宫休养,无人会想,这看似寻常的入宫路途,藏着一场远赴千里的潜行布局。
行至半途,路过一处僻静官道岔口。
此处远离闹市、人迹稀少,旁侧立着一间静谧清雅的临路客栈,是萧禾提前数日便暗中包下、清场封锁的隐秘落脚点。
马车稳稳停驻。
随行车夫、外围侍从皆是府中最亲信旧人,早已被提前安排妥当,只奉命等候,绝不追问、绝不外泄。
车帘轻启,楚晏率先下车,步履轻缓,神色依旧淡然沉静,褪去了人前的孱弱模样,眼底只剩冷静筹谋。
萧禾紧随其后,低声请示:“公主,一切就绪。”
客栈已彻底清场,无闲杂人等,上下两层皆空,安静无声。
二人入内,直奔二楼僻静雅间。
房中早已备好两套全新行装。
皆是朴素耐穿的素色布衣、寻常行商束发、布靴,无纹样、无贵气,平平无奇,丢在边关市井中便毫不起眼。
除此之外,萧禾早已提前数日将所有路途物资尽数精简收拾妥当:
长期稳压旧疾的分装汤药、应急克制燥热的凉性药材、沿途风寒防护药膏、干粮水囊、简易行囊、边关通关备用的隐秘碎银,一一归类打包,轻便贴身,绝不累赘,适配骑马长途赶路。
千里路途、关隘节点、夜宿据点、避祸暗道,他早已反复推演数遍,所有突发风险、天气变数、盘查隐患,尽数提前规避,做到万无一失。
雅间窗扉紧闭,隔绝外界所有视线。
楚晏抬手褪去身上华贵常衣,换去一身金枝玉叶的气度,布衣加身,利落束发。
从此刻起,世间再无大曜长公主楚晏。
前路行商,唯有林宴。
萧禾亦换去侍卫劲装,着一身管事布衣,沉稳利落,依旧是随她同行、打理行商琐事的贴身管事。
改容、换衣、隐身份,一步不落,全然无痕。
装束既定,前路既定。
楚晏立在窗前,听着窗外渐渐起风的天色,云层愈发厚重,隐隐有夜雨将至。
她侧首看向身侧的萧禾,语声清淡,带着最后一次临行叮嘱,字字郑重:
“路程是你亲手排布的,关隘、歇脚、路线、时辰,皆由你把控。”
“此番千里潜行,最忌变故、最忌疏漏、最忌心急。”
“东西既已备好,路线既已敲定,往后路途,步步稳妥,不许出一丝差错。”
萧禾垂首躬身,眼神极致笃定,字字铿锵: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全程路线烂熟于心,所有物资分类妥当,沿途风险提前设防。”
“属下必稳护前路,规避所有盘查眼线,绝不叫公主此行有半分变数、半分凶险。”
他筹备多日,熬尽心血,只为护她这一趟险途安稳。
说话间,窗外风声渐急,淅淅沥沥的雨丝终于落了下来,绵绵密密,笼罩整座京城。
夜雨落阙,天色昏沉,正好掩人行踪。
院外,原本入宫的公主府马车,按着原计划继续直行,无人停留、无人折返,一路坦然驶入皇城,按旨入后宫静养,替他们稳稳拖住所有人的视线。
朝野上下、宫中内外,所有人都会笃定——
长公主已安然入宫休养,闭门不出,身心孱弱,再无余力过问外事。
无人知晓,雨夜之中,布衣行商林宴、管事萧禾,
将自此僻静客栈启程,踏千里风霜,直奔北境荒原。
旧地在前,旧仇未清。
瞒天过海,雨夜辞京。
前路茫茫霜雪,唯二人并肩,一往无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