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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1、风雨护行途,寸心伴清寒
京城夜雨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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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夜雨滂沱,洗尽满城繁华喧嚣。
客栈后院僻静无人,两道简装身影立在雨夜之中。
楚晏一身素色布衫,束发利落,褪去皇室金枝玉叶的矜贵,只剩寻常行商女子的清淡素净。化名林宴的她,眉目沉静淡然,望着远处沉沉夜色,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微凛。
七年北境风霜旧魇,今夜,她要一步步亲自踏回去。
萧禾牵着两匹脚力强健、耐力极佳的黑马,马身早已备好防水雨披、薄绒护垫、贴身药囊。所有布置,皆是他提前数日精细排布,无一疏漏。
他抬眸看了一眼漫天落雨,眉头微蹙,心底担忧骤起。
北境前路本就酷烈,初离京便是连夜风雨,湿寒侵骨,最是容易引动她体内沉疾。她身中奇毒最怕寒雨颠簸、心绪劳顿,稍有不慎,便会燥热反噬、寒热错乱。
“雨夜风凉,路滑难行。”萧禾走到她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,温柔克制,“属下替您裹好雨披风,尽量挡尽风雨。”
他不待她应声,便抬手替她系紧颈间雨绳,动作极轻、极稳,指尖刻意避开肌肤,守着分寸,却护得周全。宽大的雨披稳稳罩住她全身,连袖口、下摆都细细整理妥帖,不让半点风雨钻进去侵体。
楚晏静静任由他打理,看着他事事细致、步步操心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“走吧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二人翻身上马,雨夜策马,悄无声息离了客栈。
身后京城灯火渐远,皇城巍峨隐在雨雾深处。那座困住她半生荣辱、牵绊她所有安稳的宫城,被一夜风雨隔绝在后。
前路,是千里关山,茫茫北疆。
雨夜赶路,风急雨冷。
寒凉夜风不断扑面,雨丝打在眉眼之间,路途泥泞颠簸,策马疾驰更是劳身耗神。
萧禾始终与她并辔而行,目光大半时刻都落在她身上,从未离开。
他不敢松懈半分。
时不时侧首打量她的神色、观察她的呼吸、留意她握缰的指尖是否发僵、肩头是否被风雨打透。
他太懂她的身子。
寻常风寒于人无碍,于她,便是隐患。
行出数十里,雨势未减,夜风愈发凛冽。
萧禾见她唇色微淡,马背颠簸时腰背会下意识轻轻一绷,知晓她已然受累,只是素来隐忍,不肯外露半分不适。
他立刻放缓马速,压低声音劝道:
“公子,雨势太烈,夜风侵体。您身子不耐寒,不可硬撑。前方十里有一处荒村旧驿,无人驻守、极为隐蔽,我们可稍作停歇,避雨调息。”
如今在外,她是行商公子林宴,他是管事萧禾,称呼早已随之改换。
楚晏微微摇头,目光望向漆黑前路,语气平静:“不必。越早出关,越无后患。今夜赶至关隘外的歇脚点,明日便可正式踏入北疆地界。”
她心意坚定,不愿耽误分毫行程。
萧禾无法违逆她的决断,只能更加尽心护持。
他刻意控着马位,微微挡在她逆风一侧,以自身身影替她挡住大半呼啸冷雨与烈风。
一路之上,他时刻留心她的状态。
见她发丝被雨水濡湿贴在颊边,他趁着马匹缓步下坡的空隙,抬手拿出干净软巾,低声道:“属下替您拭去雨水,免得着凉头痛。”
动作克制温柔,轻轻拭去她鬓边雨珠,分寸极佳,绝不逾矩。
见她指尖微凉、握缰力道渐弱,他即刻从贴身行囊取出提前温好的暖水皮囊递过去:“含一口暖水,压一压寒气,护住血脉。”
路途颠簸,他怕她心绪疲累、旧疾躁动,一路轻声稳她心神:
“属下路线排布稳妥,今夜全程皆是僻静野路,无巡兵、无眼线,不会暴露行踪。”
“您无需紧绷心神,可稍稍放松,有属下在,不会出事。”
他知她重返旧地,心底必然压着陈年梦魇。
哪怕她面上再冷静自持,心底定是翻涌难平。
所以他不止护她身疾,更时时刻刻安抚她的情绪。
全程目光追随,全程寸心牵挂,全程紧绷戒备。
风雨千里,前路无人可依。
她唯一能信的、唯一能托的,只有他。
楚晏听得他句句细致稳妥,心底紧绷的那根弦,悄然松了几分。
雨夜沉沉,马蹄踏碎泥泞,一路向北。
她侧首看向身侧并行的男人。
明明他自己脊背杖伤未愈,连日筹备不眠不休,身心俱疲,却从始至终,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。
怕她冷、怕她累、怕她病发、怕她心魔翻涌、怕她心绪难安。
举国无人敢如他这般,把她的生死悲欢、身体心绪,护得这般细致入微。
楚晏轻声开口,雨声细碎,掩住她极淡的动容:
“萧禾。”
“有你在,我便无惧前路风霜。”
萧禾心头微震,抬眸望进她雨夜沉静的眼眸,夜色深深,风雨漫漫。
他垂首,语声笃定,一字一诺,重如山河:
“属下此生,必护公子平安走完这一趟北疆险途。”
“风雨我挡,凶险我挡,旧魇我陪。”
“无论前路何等绝境,属下绝不退后半步。”
夜雨萧萧,两骑并行。
一人隐去身份,踏旧地清算前尘;
一人倾尽所有,护她岁岁平安。
千里北疆路,自此风雨同舟,死生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