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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8、深宫谋北境,假名踏霜途 朝钟方歇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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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钟方歇,禁城肃穆。
楚晏摒退随从,独自入宫请见。
御书房内青烟袅袅,帝王伏案批阅奏折,眉宇沉稳威严。听闻近侍通传长公主求见,帝笔微顿,眸底瞬时柔了几分,抬手令其入内。
楚晏步入殿中,行君臣礼,身姿端雅有度。
皇帝抬眸看着自家皇妹,两年前她自北境归京,一身风霜疮疤,隐忍归来,步步谨小慎微,硬生生在朝堂站稳脚跟、撑起楚氏颜面。这两年他看着她沉静自持、运筹有度,心中既有欣慰,更藏无尽疼惜。
“晏儿今日入宫,可是府中、朝堂出了事?”皇帝放下朱笔,语气温沉。
楚晏直身垂眸,坦然回禀:“皇兄,近日京中漫天流言,臣妹已然查到根源。”
“流言并非朝野私怨,亦非京中势力构陷,尽数出自北境蛮族残部之手。”
皇帝神色骤然一凛,眉眼覆上厉色:“北境余孽?”
“是。”楚晏颔首,条理清晰细说原委,“萧禾连夜追查,擒得两名散播流言的核心之人,皆是当年北境近身服侍臣妹的旧卒。经审问确认,是北境残部首领暗中授意,遣人潜入京城,散播臣妹往年北境旧事,刻意诛心毁谤,乱臣妹声名,搅动朝野视听。”
话音落下,御书房气氛沉凝。
皇帝眼底疼惜与怒意交织,沉声叹道:
“朕早知那片蛮荒之地苦你七年,折辱你七年。”
“你好不容易脱身归京,安稳不过两年,如今那伙贼徒竟还敢阴魂不散,千里构陷、旧事重提!”
他抬眸深深看着楚晏,语气满是真切担忧:
“可即便如此,朕也绝不同意你亲去北境。”
“那处人心险恶、蛮夷无义,皆是当年折辱你的仇敌旧部。你在那里困了七年、苦了七年,心魔深重、身疾缠身,一旦重回旧地,凶险难测,朕绝不放心。”
帝王心思深沉,他不怕边境战乱,不怕朝堂风波,唯独怕这唯一的皇妹,再入炼狱、再受苦楚。
楚晏知晓皇兄心意,眼底微暖,却心意已决,从容徐徐劝说:
“皇兄疼惜臣妹,臣妹心知。”
“只是北境残部与我大曜本就势同水火,常年盘踞关外荒原,屡剿不尽、屡伏再起。他们蛰伏数年依旧敢跨境算计、阴毒构陷,足见其狼心不死。”
“此番造谣只是开端,若不亲赴根源、彻查其谋、斩尽祸根,往后他们依旧会躲在暗处拿捏臣妹软肋、搅动风波、滋扰边境,永无宁日。”
她上前半步,神色恳切而坚定:
“臣妹此番前往,绝非意气用事、冒险逞强。”
“北境路途遥远,臣妹会步步谨慎、暗中查探,绝不轻举妄动。只需摸清他们如今的势力布局、粮草来路、背后勾结,拿到实据便即刻返京。”
“届时臣妹协助皇兄,一举清剿北境残孽,永绝边境后患,保大曜北疆安稳。”
皇帝凝视她片刻,深知她性子执拗、思虑周全,一旦决断,便绝无转圜余地。
他心头百感交集,又是心疼,又是忌惮,终是沉沉叹息:
“好。”
“朕知晓你心性坚韧、筹谋有度。当年你受的所有苦、所有辱,朕皆记在心里。此番若查实是北境蓄意作乱,朕必为皇妹报仇,尽数清算,寸草不留。”
语罢,皇帝抬手取来一枚玄铁鎏金令牌,纹路肃穆,刻着雁门、云中、朔方三地军印。
“朕赐你边境调令一枚。”
“持此令,可调动大曜雁门关守军、云中镇边防军、朔方斥候营三处兵马。”
“雁门为关内第一道防线,云中驻扎重兵镇守北疆,朔方多精锐暗探斥候。你身在北境关外,一旦遇袭、遇险、身陷围困,持此令即刻召边军驰援,无人敢拦、无人敢违。”
这三处皆是大曜最精锐、最靠近北境荒原的边境主力,手握此令,便是手握半幅北疆兵权,足以护她绝境脱身。
楚晏躬身接令,郑重收好:“臣妹谢皇兄圣恩。”
皇帝看着她,依旧忧心难平,再三叮嘱:“北境荒寒凶险,仇敌环伺,你务必多带精锐暗卫、随行亲兵,人多势众,方能保你万全。”
不料楚晏轻轻摇头,自有筹谋:
“皇兄,此番不可张扬。”
“臣妹是当朝长公主,楚姓乃是国姓,太过招眼。一旦大队人马随行,动静太大,必会惊动北境残部,打草惊蛇,他们从此隐匿深藏,再无查证之机。”
“故而此番北上,臣妹打算轻车简从,只与萧禾二人乔装潜行,不携旁人。”
皇帝眉头微蹙:“只你二人?太过凶险。”
“正因凶险,才需隐秘。”楚晏语气笃定,“人多则露破绽,人少方能暗访实情。”
“只是需皇兄为臣妹与萧禾,重造路引、改换身份,掩去朝堂踪迹。”
皇帝懂她用意,沉声颔首:“你想改何身份?”
楚晏早有思虑,缓缓道:
“臣妹弃楚国姓,化名林晏。”
“对外身份,乃是南下行商、往北境采买草场药材的民间客商。”
“萧禾依旧本名不变,随我行商,做贴身随行管事。”
隐去皇室尊荣,褪去公主威仪,以民间商贾身份入荒原,方能隐于市井、探尽虚实。
皇帝听得心头酸涩。
他堂堂大曜长公主,金枝玉叶,如今为查冤仇、为固江山,竟要隐姓埋名、扮作布衣客商,重踏昔日炼狱险地。
可他无可奈何,只能依她。
“朕准。”
“朕即刻令内务府隐秘造办新的路引、身份文书、通行户籍,不留半点朝堂痕迹。办妥之后,即刻送入公主府。”
话至末尾,帝王眸光温柔又沉重,满心疼惜、万般担忧,尽数压在一句叮嘱之中:
“晏儿,探查即可,切勿逞强。”
“无论查出什么、遇到什么凶险,保全自身为先。”
“皇兄在京中等你平安归来。”
楚晏垂首,心头温热,郑重应声:
“臣妹谨记皇兄叮嘱,必全身而归。”
深宫暖阳落满御案,兄妹君臣,一腔家国,满心牵挂。
自此,隐姓征途既定。
昔日困于北境炼狱的孤女,今日将以布衣之身,重回旧地,亲手清算所有陈年血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