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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7、忧君行险路,沉谋定北境 昨夜殿中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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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殿中一番肺腑深谈,数年隔阂、满心芥蒂尽数消融。
北境七年炼狱旧事摊开之后,两人之间再无遮掩、再无猜忌。只是那些深埋骨血的苦楚与梦魇,虽已坦然释怀,却从未真正消散。一日提及,依旧沉压心头。
翌日清晨,天光透帘,清晏殿沉静肃穆。
一夜未休,萧禾眼底凝着淡淡青黑,脊背杖伤依旧隐隐灼痛,每一次躬身立身,都牵扯皮肉裂痛。可他半分不敢懈怠,通宵彻查流言脉络,终于在破晓时分,追得全盘源头。
他整肃衣容,敛尽一身疲色,稳步入殿复命。
“公主。”
楚晏端坐案前,执笔阅卷,眉目端雅沉静。一夜安歇,她心绪早已平复,昨夜动情动容尽数敛于心底,面上只剩长公主素来的沉稳威仪。
她抬眸:“昨日你说的,流言是北境散播的,如何确定?”
萧禾早有定论,从容作答:
“属下在京郊隐秘驿站,擒获两名持续向外散播秘言的核心之人。二人皆是当年北境蛮族旧卒,曾近身随侍公主营帐。”
“旁人只知公主朝堂威仪、边关功绩,绝无可能知晓您当年在北境的身疾、困境与隐秘旧事。唯有这批亲历旧岁、近身服侍过您的旧人,才编得出这般字字精准、句句诛心的流言。”
此言一出,案情彻底落地。
楚晏心底了然。
难怪此番谣言歹毒至极,专挑她最深、最不可示人之处下手。
并非京中仇家作祟,是北境残党蛰伏数年,依旧记恨旧仇,刻意翻她炼狱旧疤,蓄意乱她心境、毁她声望。
她神色冷定,沉声下令:“将二人秘密带入内殿,摒退宫人,我亲自问话。”
不多时,萧禾押着两名换了布衣、隐匿行迹的蛮族旧卒入殿。
二人昔日只是北境底层杂役,如今面对当朝长公主的肃杀威仪,早已惶然伏跪、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仰视半分。
楚晏端坐高位,语调清冷,直击要害:“你们潜入京城,散播我旧年私事,是谁人授意?”
二人不敢隐瞒,连连叩首:“是北境残部首领!首领许我等重金粮草,命我等在京中四处传谣,乱公主声名!”
口供确凿,再无悬念。
楚晏眸底寒色微沉,淡淡吩咐:“押入暗牢,严密看管。好生保全性命,不许虐待,不许动刑。”
留活口,便是留线索、留证据、留往后连根拔除的凭证。
侍卫领命押人离去,殿内彻底安静。
萧禾抬眸,神色愈发凝重,终于忍不住开口劝止,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恳切忧心:
“公主,既是北境残党所为,万万不可亲赴北疆。”
“北境距京极远,路途迢迢,往返路程便需一两月之久,荒寒险地、关山阻隔,路途多险。”
“更要紧的是,北境旧部深知您过往,心底积怨极深。他们敢在京城布局造谣,便是蓄意针对您。若知晓您亲入北境,必定铤而走险、设局围杀,绝不会放过这等绝佳时机。”
他深知那片土地有多险恶。
那里是她被困七年的炼狱,是无数折辱苦楚的根源,更是残余仇敌盘踞的死地。
他可以陪她涉险,却万万不愿她主动重回梦魇牢笼。
萧禾垂首,字字恳切:“北疆之地,于您处处凶险、处处软肋。属下恳请公主,坐镇京城遥控查案即可,切勿亲身犯险。”
殿内静默良久。
楚晏静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担忧,心底清明。
她知他惧什么、忧什么。
他怕旧地心魔引她旧疾复发,怕暗处死士埋伏暗算,怕她再落绝境、无人可护。
可她身居高位,看得更远、更透彻。
楚晏缓缓起身,立于窗前,眸光沉定深远,条理清晰,字字皆是深思熟虑的筹谋:
“我知你顾虑。”
“北境凶险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那片土地困我七年,折我筋骨、磨我心性,我从无半分念想重回旧地。”
“可你也要明白。”
“京中只能抓到底层跑腿小卒,真正主事之人、真正幕后算计、真正数年布局的阴谋,尽数藏在北境。不亲至,永远摸不到根、断不了源、清不尽后患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萧禾,神色冷静而克制:
“此事急不得,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北境路途遥远、气候迥异、局势复杂,绝非一时兴起便可动身。且我身为皇室长公主,无故离京、私赴边境,不合规制,需入宫面见皇兄,细细禀明始末,商议妥当,才可定下行期与布局。”
萧禾知晓她所言句句在理,权谋分寸、朝堂规矩、边境局势,无一错漏。
可心底的担忧依旧压之不散。
他终是深深躬身,敛去所有私忧,恪守本分,恭顺领命:“属下遵命。”
虽心有万般不舍、万般担忧,却从不违她决断。
楚晏看着他俯首顺从的模样,语气微缓,添了一句极淡的叮嘱:
“你也无需过度忧心。此番若是成行,是暗潜查案,并非张扬出征,只需精细筹谋、步步谨慎,未必便是险境。”
话音落,她目光落在他身上,深知他思虑周全、事事妥帖。
而萧禾心念一动,瞬间想到更深一层的隐患,神色愈发郑重:
“公主,若日后定计北上,属下需提前数月筹备。”
“北境荒寒,气候酷烈,与京城截然不同。路途漫漫,单程便需月余,往返更久。”
“且您身中沉疾最为特殊,畏热畏燥、忌风忌寒、心绪易躁、极易反复。长途颠簸、关山风霜、异地气候,最是容易引动旧疾。”
他垂首认真请命,字字周全:
“属下需提前备齐克制毒势、安稳血脉、抵御风霜的专属汤药与随身药材,配齐所有应急之物。”
“沿途行程、歇脚据点、暗卫布防、边境暗道,属下亦要提前一一排布妥当,绝不能让公主在路上、在境外,有半分凶险、半分不适。”
他无法替她免去此行险境,便只能倾尽所能,替她铺平前路、隔绝风雨、护住她一身安稳。
楚晏看着他细致入微、事事念着她安危与身疾的模样,心底微松,轻轻颔首。
“好。”
“你且先暗中筹备,切勿声张。待我与皇兄商议完毕,再定全盘计划。”
风波初显,旧仇将启。
前路迢迢,险地在前。
可她身侧始终有他。
一人筹谋天下,一人护她周身。
纵使重回炼狱旧地,亦可步步为营,清算所有陈年旧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