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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、讳言藏浊浪,密影觅无根 入秋之后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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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之后,京中日渐燥凉。
镇国长公主府闭门肃静,楚晏自朝堂大定、手握监察权柄以来,便极少外出。
她日日居于机要书房,翻阅卷宗、核定罪证、梳理百官脉络,一心沉在肃清朝纲的琐事里。
褪去从前刻意游荡市井、宴乐嬉闹的伪装,如今的她沉静寡言,威仪自生,府门昼夜紧闭,谢绝一切无意义的访客与应酬。
外界风波、市井闲谈、朝堂私议,她一概不闻不问。
府中内外诸事、暗卫情报、京中动静,尽数由萧禾一人统揽。
也正因如此,那些悄然滋生、游走在京城暗处的污秽流言,最先、也唯一尽数落在萧禾眼底。
近几日,暗卫密信一日数封,接连送入府中。
皆是市井巷陌、官员私宅、茶楼酒肆里的细碎耳语。
起初只是零星只言,有人隐晦提及“长公主北境旧疾古怪”“体质异于常人,畏香畏热”。
不过三两日,话语愈发龌龊阴毒,渐渐拼凑出一张肮脏不堪的网。
有人暗传——镇国长公主当年在北境并非只是受苦,而是身中奇毒,身不由己。
有人私议——那毒极为秽乱,每逢燥热便神志失守,需近身男子方可压制。
更有甚者,恶意捏造七年屈辱种种不堪,肆意揣测她的身体、诋毁她的清白,将她那七年炼狱般的质子岁月,涂抹成最卑污、最不堪入目的风月笑谈。
字字淬毒,句句剜心。
每一封密信摊开,萧禾眼底的寒意便沉一分。
这些话,是天下任何人都听不得的,唯独楚晏万万听不得。
他比谁都清楚真相。
清楚她十七岁身陷北境、无辜中招的绝望,清楚这毒扎根血脉的无解痛楚,清楚她七年步步隐忍、身心俱残的难堪,更清楚她归国后自污名节、疯批隐忍的自尊与自卑。
她可以承受朝野非议她荒淫、放纵、无德、无能。
那些是她亲手戴上去的假面,是她自保的铠甲。
可这些直指她身体、毒疾、七年屈辱的污秽流言,是她扒开铠甲后最血淋淋、最见不得人的伤疤。
是她毕生最羞耻、最痛苦、拼尽一切想要抹去的过往。
萧禾指尖捏着薄如蝉翼的信纸,指节紧绷泛白,心底一片发沉。
他太了解她。
她外表清冷端庄、掌控欲极强、权柄滔天,内里却极度敏感自尊,心底藏着永远无法愈合的疮疤。
一旦听闻这些流言,必定怒极攻心、心绪大乱,毒热必会剧烈翻沸,轻则高热难抑,重则神志失控,重陷当年身不由己的崩溃。
他绝不能让她听见半个字。
自此,所有暗卫递来的密报,他一律私下截留,尽数焚毁。
府中情报链路被他一手封锁,但凡涉及市井流言、私议公主旧疾的讯息,一律不准传入书房半步。
府中下人、值守暗卫,皆被他严令禁口,谁敢在府中私议半句、让公主听闻只言片语,立斩不饶。
他刻意在楚晏面前不露分毫异样。
日日照旧随侍身侧,递茶、整理卷宗、禀报朝堂百官动向,语气沉稳如常,神色恭谨克制。
哪怕心底浊浪翻涌、焦灼万端,面上依旧是那副安静妥帖、万事稳妥的模样。
楚晏终日埋首理政,心思全系在朝堂清算之上,素来信任他打理内外诸事,从未察觉他眼底深藏的凝重与疲惫。
她只当京中依旧敬畏镇国权柄,朝野肃静,无人再敢妄议她半分。
却不知一场针对性的毁名大祸,已然在暗处铺开。
与此同时,萧禾倾尽所有暗卫力量,全线彻查流言源头。
遍布京城的眼线四散游走,排查茶楼、街巷、官员私邸、外来行商,逐一盘问,层层溯源。
可这流言太过诡异。
无根、无主、无确切出处。
不像某一人刻意散播,反倒像风一样,悄无声息钻进京城每一个角落。
查到市井,市井不知源头;查到官员私宅,各房互相推诿;追至城外驿站,所有线索尽数断裂,仿佛凭空生出。
隐隐之间,萧禾已然察觉端倪。
绝非京中本土势力所为。
这般精准戳中公主最深秘密、最痛软肋、最隐晦毒秘的污言,绝非普通朝臣、市井之人能够捏造。
必是出自北境,出自当年亲历那段旧事、知晓毒秘的人。
可北境远隔千里,密线封锁极严,对方隐匿极深,借无数闲散人口辗转传谣,层层剥离线索,让他纵然手握万千暗卫、情报密布朝野,也一时无从锁定真凶。
白日,他守在楚晏身侧,温柔妥帖,替她挡尽一切风雨污秽。
深夜,他独自立于夜色廊下,看着漫天沉寂,眼底戾气沉沉,一遍又一遍复盘线索。
他一人瞒着、扛着、查着、压着。
不敢让她动怒,不敢让她心绪波动半分,生怕一丝波澜,便引爆她血脉里蛰伏的蚀骨毒火。
书房窗棂透光,烛火安稳。
楚晏端坐案前,执笔落字,从容核定朝纲,权柄在手,步步雷霆。
她以为风雨已过、大局已定。
却不知她身侧最忠、最懂、最疼她的人,正独自站在她看不见的暗处,替她死守一身清白、一世尊严,孤身对抗一场席卷全城的浊浪毒风。
而那藏在北疆与番邦的幕后黑手,依旧隐匿暗处,静待流言发酵、静待她心绪大乱、静待她身败名裂的那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