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26、北笺藏秽毒,清晏肃朝纲
北境寒 ...
-
北境寒地送来的密信,几经辗转,悄无声息落至番国王子案前。
烛火幽微,映得纸面字迹粗狂凌厉,字字阴毒刺骨。
北境王的笔墨直白粗鄙,毫无遮掩,将七年前北境最肮脏的秘辛,尽数剖开。
信中言明,当年楚晏入北境为质首日,便被蛮族暗下无解蚀骨媚毒。此毒一次入血,终身扎根,无药可除,每逢燥热、香氛、心绪躁动便会焚身失控。
最阴狠的是那唯一压制之法——毒发神志涣散之际,必要近身男子气息贴合、肢体相依,方能暂缓灼痛,否则便会癫狂自残,痛不欲生。
信里极尽污蔑戏谑,字字淬毒,将那七年绝境肆意涂抹。
言她七年为质,毒发无数次,无人庇护,任人近身压制,早已清白尽毁、身如残絮。言她身带秽毒,终身受制,是大曜皇室最见不得的污点,是藏在深宫最肮脏的笑柄。
北境王在信末许诺,只要番邦许他草场赋税、金银重利,他便搜罗当年看守楚晏的蛮族旧人,入京散播流言,将镇国长公主身中媚毒、身不洁、体受制的秘事,掀遍大曜朝野。
届时一位身带秽毒、半生苟且失贞的公主,手握监察百官、协理朝纲的滔天权柄,必定朝野哗然、民心尽失、圣眷必衰。
番国王子指尖死死攥着信纸,指节泛白,压抑多日的郁气轰然炸开,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窃喜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位看似高高在上、权倾朝野、风骨凛然的镇国长公主,竟藏着这般卑贱不堪、见不得光的软肋。
此前御园被她设计折辱、被迫割让六座城池的奇耻大辱,此刻尽数有了报复的契机。
他败给的从来不是她的权谋,只是败给她的隐忍伪装。
如今攥住这桩天大秘辛,便等于攥住了楚晏的命门。
她最惜颜面、最善伪装、最想抹去的七年屈辱,他便要亲手掀翻,让她万丈荣光尽数破碎,让她尝遍他今日所有屈辱。
番王子立刻伏案落笔,字字决绝,许诺北境王所求一切利禄,约定待流言入京、朝局动荡之时,南北呼应,伺机而动,一举撼动大曜根基,彻底覆灭楚晏所有权势。
密信连夜封缄,死士潜行北去,阴毒算计悄然蛰伏北疆。
而千里京华,镇国长公主府,一派清肃安然。
无人知晓边疆暗流汹涌,无人察觉一场毁名灭誉的大祸正在悄然逼近。
连日来,楚晏终日坐镇机要书房,潜心梳理朝野脉络。
褪去多年自污的假面,她不必再故作慵懒耽乐、声色荒淫。如今手握监察百官之权,朝野藏污纳垢之人,尽数落入她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书房之内,烛火长明。
案前堆叠着厚厚一摞密卷,皆是萧禾统领暗卫,日夜探查、逐户摸排所得的百官劣迹。
萧禾静立身侧,黑衣肃穆,声线沉稳克制,低声逐一回禀。
“礼部尚书私收藩邦旧礼,暗中留存外邦信物,私相往来;京中四名御史结党营私,互为遮掩,瞒报吏治过失;另有数名地方官员借赈灾之名,克扣粮款,中饱私囊。”
他字字清晰,桩桩有据,人证物证、往来踪迹、宅邸私藏,无一遗漏。
这些人,昔日见她闲散无争、声名狼藉,私下屡屡非议嘲讽,甚至暗中勾结叛臣、观望局势,以为她终生不得掌权,不足为惧。
楚晏指尖轻拂纸页,眸色清冷无波,不见半分戾气,却自带雷霆威压。
七年北境绝境归来,她早已看透朝堂凉薄、人心鬼蜮。
从前自污名节,是为自保蛰伏;如今权柄在手,便要肃清奸邪,规整大曜吏治。
“分类归档。”
她语声清淡,冷静决断,分毫不乱。
“罪涉通番、结党、贪赃祸民者,明日早朝一并呈递御前,革职抄家,从严处置。罪轻初犯、心存畏怯者,录档留底,暂且不发,留为制衡之柄。”
萧禾垂首应声:“属下遵令。”
他上前一步,指尖利落整理卷宗,将最重的通番罪证单独收纳,妥善锁入书房密柜。
目光掠过伏案凝神的女子,他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细碎疼惜。
连日操劳,她眉宇间染着淡淡的倦色。
入夏天燥,殿中虽置冰盆,她肌理依旧微微泛热,是血脉深处潜伏的蚀骨余毒,时时隐隐躁动。
无人知晓她日日端坐清算朝堂的从容之下,是时时刻刻压制毒热的煎熬。
无人知晓,她一身滔天权谋、万丈锋芒,不过是为了护住那点被碾碎的自尊,护住自己再也不愿被人触碰的七年伤疤。
满堂朝野只敬她权柄、畏她雷霆。
唯有萧禾一人,知她所有隐忍、所有不堪、所有藏在清冷眉眼之下的自卑与破碎。
他沉默取过一旁冰镇的凉露,递至她手边,声音压得极低,唯有二人可闻:
“天燥,公主饮些凉露压燥。卷宗繁重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楚晏指尖微顿,抬眸看他一眼。
灯火落在她眼底,掠过一丝极淡、旁人看不懂的柔软,转瞬便被清冷威严覆盖。
她不曾多言,只默默接过瓷盏,浅浅饮下。
凉露入喉,稍稍压下肌理间隐隐翻涌的燥热。
她依旧端坐案前,继续翻阅罪证密卷,一心清算朝堂积弊。
全然不知,万里之外,有人正攥着她最肮脏、最致命的旧伤,磨刀霍霍,静待一朝风起,毁她所有。
人前,她是权倾大曜、肃清朝纲、无人敢欺的镇国长公主。
人后,唯有萧禾知晓,她依旧是那个困在七年北境炼狱里、身带无解毒疾、满身疮疤的可怜人。
暗流两分,一明一暗。
京中雷霆清腐,北疆毒谋暗生。
一场关乎权柄、名誉、生死的滔天风波,已然悄然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