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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2、夜园逢枭獍,一语起杀心 御书房常年 ...

  •   御书房常年焚龙涎香,烟气沉厚馥郁,经年不散,浸透殿内梁柱帷幔。

      楚晏深夜密奏,久坐对议,一时不慎被浓郁香氛缠体。
      她身中媚毒最怕沉熏厚香,待君臣定策完毕,起身辞驾之时,胸间已然隐隐发闷,呼吸滞涩,喉间微堵。
      血脉里潜伏的燥热被龙涎香隐隐勾动,四肢泛起浅浅虚软。

      踏出御书房殿门,夜风迎面扑来,方才稍稍压下的窒息感方才缓了半分。

      萧禾一眼便察出她神色不对,步伐微滞、面色浅白,眸底即刻凝起担忧。
      他低声轻问:“公主可是殿中龙涎香太过厚重,牵动旧疾?”

      楚晏微微颔首,声息轻浅:“闷得慌。”

      “属下陪公主往御花园走走,疏透气。”

      夜色深静,宫道无人。
      萧禾不远不近贴身相随,一路护着她避开巡夜禁军,步入夜深无人的御花园。

      园内夜风清旷,花木含露,无半分人工熏香浊气。
      清浅草木风扑面而来,瞬间吹散满身沉郁,胸腔滞塞尽数舒展。

      月色铺落满园石阶,树影婆娑,四下寂静无人。
      偌大御花园,唯独他们二人,得一刻深宫难得的独处安宁。

      毒火未沸,心绪渐平。
      晚风微凉,拂动她鬓边发丝。
      萧禾半步随在身侧,不言不语,只静静随行,目光始终落于她身影之上,寸寸稳妥,处处守护。

      长夜静谧,暧昧无声暗涌。
      历经白日毒发失态、深夜殿中密谋,此刻月下相伴,无需君臣礼数、无需朝堂假面,只剩彼此心知的妥帖与依赖。

      楚晏缓步漫步,心底紧绷多日的弦,终于稍稍松弛。

     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许久。

      花木曲径转角处,一道锦袍身影静静立在月下,早已等候多时。

      番国王子。

      夜深宫禁,众人皆已留宿安寝,唯独他未眠,孤身立在园中,眼底再无白日谦和谦卑的假面。
      月色映他眉眼,藏着阴鸷窥探、步步算计的野心。

      他显然是刻意在此等候。

      四目相对,夜色骤然绷紧。

      番王子缓步上前,唇角勾起浅淡莫测的笑意,不恭不礼,越过君臣藩属分寸,目光肆意落在楚晏身上,语带试探狎昵:
      “深夜月色绝佳,独遇长公主,真是小王机缘。”

      他佯装赞叹,实则刻意挑衅:
      “小王连日观览,见天朝贵女虽多,却无一人能及公主风华。
      小王私以为,如此绝色风骨,若能再结一次藩邦和亲,远嫁域外,与小王共守藩疆,才不负这般绝代姿容。”

      直白狎昵,妄议公主婚嫁,已是大不敬。

      楚晏眸底微凉,神色骤然淡冷,当即冷声驳斥,字字端庄有度,压其僭越之心:
      “王子慎言。”

      “本宫早已婚配,朝中礼制在册,驸马府中静养,名分既定、婚典昭然。王子身为藩邦储君,当知礼守度,妄议天朝公主婚嫁,便是失仪、失敬、失藩臣本分。还请王子三思自持。”

      她句句立威,堵死他所有轻薄试探。

      可番王子今夜显然有意撕破温和假面,笑意愈深,步步紧逼,刻意戳她传闻痛处:
      “公主何必自欺。
      天下谁人不知,公主驸马早已形同虚设,有名无实。
      驸马常年被幽禁公主府,夫妻疏离,无半分情分。
      公主这般年少风华,何苦困于虚壳婚约,不如远嫁藩地,得一世尊荣自在。”

      句句挑衅,句句离间。

      言语步步近身狎昵,意图逼她失态、乱她心境、探她深浅。

      身侧萧禾眸光骤然沉冷,周身气息肃杀骤起。

      他不容任何人当众轻薄、冒犯、拿捏半分。
      当即上前一步,稳稳挡在楚晏身前,身姿挺拔,语态冷厉森严,寸寸护住主上:
      “王子言语无状,逾越分寸。公主金尊玉贵,岂容外藩妄议?请王子自重。”

      一卒护主,凛然不退。

      便是这一句护主之言,彻底惹得番王子眼底轻蔑爆发。

      他抬眼睨着萧禾,满脸不屑鄙夷,字字刻薄刺耳,极尽折辱:
      “不过是天朝一介区区贱奴、随身内侍,也敢插言藩王与公主对话?
      主子跟前的犬仆,也配谈分寸、论自重?”

      “贱奴”二字,破空落于月夜园中,尖锐刺耳。

      刹那之间,园中风止。

      月色寒凉,树影凝寂。

      萧禾身形微僵,却依旧稳稳挡在她身前,脊背挺直,未曾有半分退缩。

      而身后的楚晏,眼底所有浅淡从容、隐忍伪装、假意平和,尽数寸寸碎裂。

      她素来可以受旁人轻贱自己、非议自己、诋毁自己荒唐放纵。
      可以忍世人谤她失仪、笑她纨绔、轻她无谋。

      唯独不许任何人折辱萧禾。

      陪她熬过七年北狄炼狱、日日替她压毒保命、岁岁为她兜底遮丑、夜夜护她深宫安稳的人。
      是她唯一的依仗、唯一的心安、唯一的赤诚。

      旁人辱她尚可忍,辱萧禾,便是触她逆鳞。

      一瞬间,楚晏眼底温柔散尽,只剩彻骨寒凉的杀势。

      月下眸色沉沉,翻涌从未有过的冷戾。

      番王轻佻僭越、暗藏祸心、勾结叛臣、窥探朝局,桩桩件件已是死罪。
      今夜一句贱奴折辱,彻底让她心底杀意落定。

      此人,绝不可留。

      哪怕和亲礼制未成、藩邦颜面尚在,她也要亲手撕碎他所有伪装,连根拔除。

      她面上不动声色,依旧是淡漠沉静的模样,心底已然暗暗筹谋——
      来日必借御前奏对、借罪证铁卷、借龙颜震怒,步步撺掇帝王,严惩番王无礼僭越、私通朝臣、辱我天朝近臣。

      他辱的是萧禾,打的是她的脸面,轻的是大启朝堂。

      此仇,她必报。

      今夜月下一语,便是他覆灭的开端。

      楚晏抬手,轻轻按住身前萧禾的臂弯,将他稳稳护回身侧。
      抬眸看向身前倨傲阴鸷的番国王子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      “王子今夜之言,本宫记下了。”

      字字轻缓,却重如寒冰落狱。

      来日,定要他——百倍偿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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