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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1、深宵孤殿寂,密折定奸谋 宫宴散尽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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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散尽,暮色合围深宫。
晚风穿过长廊,吹灭檐下半数宫灯,只余零星灯火映着青砖御道,幽寂深沉。百官归宿各殿,外藩使臣入居别馆,整座皇城褪去白日礼乐喧嚣,只剩沉沉肃穆,暗藏汹涌暗流。
楚晏依旨留宿后宫偏殿静怡阁。
此殿素来清净少人,内侍宫人皆被远远遣退,院落空旷,殿内特意撤去常年熏香,只留四角冰盆镇着夏夜燥热,算是宫中为数不多能让她稍稍安心的居所。
可纵使无香微凉,楚晏心底依旧紧绷难安。
白日殿中百香混杂、数杯薄酒入腹,媚毒余势潜伏血脉,未曾彻底散尽。深宫规制森严、生人密布、隔墙有耳,不比公主府私密稳妥。一旦夜半毒火翻沸,失态缠身,便是授人以柄,不仅毁去她数年经营的荒唐假面,更会打乱即将收网的全盘布局。
她静坐凉榻之上,眸色沉淡,指尖微拢衣料,心底戒备不散。
殿外廊下,萧禾肃立值守。
得了陛下特许,他今夜可自由出入太医院、随侍不离。明知殿内清净无人,他依旧寸步不移,黑衣立在月色阴影里,身姿挺拔如松,替她挡尽所有近身窥探。
暮色渐深,夜漏初沉。
他悄然入殿,步履轻缓无声,唯恐扰她静养。
入内便先垂眸诊脉,指尖轻落她腕间,屏息细查脉象起伏。
片刻后他方才低声回禀:“公主脉象渐稳,余毒压敛大半,今夜静心休憩,大概率不会复发。属下已取回太医院秘制安神凉药,备于案上,夜半若觉燥热,即刻便可服用。”
他早已往返太医院一趟,取足今夜所需御药,汤药、药散、冷敷药材一应俱全,尽数安置妥当。
楚晏抬眸看他,眼底紧绷稍稍松缓。
整座深宫,万千宫人内侍、文武权贵,唯独他一人,懂她所有隐秘苦楚,知她所有步步筹谋,岁岁年年,默默替她兜底护安。
“辛苦你。”她声息极轻。
萧禾垂首恭立:“属下本分。今夜属下彻夜守在殿外,半步不离。殿内有任何异动,属下即刻可入内。无人敢擅闯,无人敢窥探。”
他句句笃定,给足她深夜深宫唯一的安稳。
夜色愈沉,宫内万籁俱寂。
估摸时辰,各殿之人皆已安寝,再无往来走动、耳目窥探。
时机已然成熟。
楚晏缓缓起身,褪去一身倦怠,眸底慵懒尽数敛尽,只剩深沉冷肃。
白日虚与委蛇的骄纵闲散、体弱不耐,皆是演给外藩与叛臣看的假面。
此刻夜深人静,才是她身为大启长公主、执掌棋局的真实面目。
“随我去御书房。”
她淡淡一语,利落决绝。
萧禾颔首,贴身相随,怀中暗匣依旧贴身藏妥,所有番王勾结朝臣、私通内外的铁证分毫未失。
二人避开宫中巡卫暗岗,沿僻静宫道疾步前行,月色落满衣袂,一路无声抵达御书房。
帝王尚未就寝,御书房灯火通明,窗纸映出挺拔伏案的身影。
白日盛世和乐、温慈宽和的帝王姿态已然褪去,夜深独处,尽是执掌山河的冷峻威严。
内侍远远见是长公主前来,不敢阻拦,轻声通传。
“进。”
帝音沉缓,带着几分深夜批阅奏折的疲惫,却依旧威严不减。
楚晏步入殿中,敛裙躬身,行端庄君臣礼。
无需多余铺垫,她直起身时,神色郑重肃穆:“皇兄,深夜叨扰,事关外邦诡谋、朝中叛臣,臣妹不敢拖延。”
萧禾同步上前,双膝微跪,双手高举暗匣,稳稳呈上。
楚晏声线清冷透亮,字字落地铿锵,无半分平日娇软:
“此番番国王子借和亲入京,假意谦卑臣服,实则狼子野心。自入京以来,日夜游走权贵私宅,以异域珍宝贿赂朝臣,私结朋党、暗探宫防、窃听朝事,意图内外勾连,扰动我大启朝局。”
“匣中卷宗,一一记录私会时辰、往来人马、贿赂信物、街巷踪迹,人证物证俱全,铁证如山。其中牵涉朝中三位重臣,夜访密会,私许盟约,早已心怀二心。”
帝王指尖猛地按住御案,眸色骤然沉寒。
白日筵席和睦、万国来朝的盛世假象轰然碎裂,眼底只剩震怒凛色。
他伸手取过暗匣,逐页翻阅卷宗,纸页翻动间,龙颜愈发冷峻,周身气压低至极致。
殿内死寂沉沉,只剩纸页轻响。
良久,帝王合上卷宗,眸底寒芒乍现,语声冷冽如冰:
“外邦狡诈,朝臣背主,罪无可赦。”
他抬眸看向楚晏,怒意翻涌之余,亦藏赞许。
朝野百官无人察觉的暗流诡谋,竟被她步步窥探、层层取证,不动声色布下天罗地网。
“你何时察觉?”
楚晏垂眸据实回禀:“自番国细作混入市井散布流言起,臣妹便知其心不纯。他们刻意诋毁臣妹名声,散播荒纵无度、耽乐无谋的谣言,意在轻视我朝、松懈戒备。臣妹便顺势伪装,示弱自污,麻痹外敌,暗中令萧禾率暗卫全程追踪取证,尽数查实罪状。”
她顿了顿,字字清晰:
“番王自以为看透臣妹心性、拿捏朝堂破绽,殊不知一举一动,尽数落入我方网中。”
帝王颔首,眼底怒意渐敛,沉声道:“此事重大,牵涉外邦与朝内重臣,不可贸然当庭发作,以免打草惊蛇、牵动朝局动荡。”
君臣二人深夜相对,迅速定下调策。
先压下罪证,不动声色,佯装依旧信任番邦、未察叛臣异心。
待和亲礼制走完、番国使团尽数落定、局势最稳之时,再一举收网,连根拔除内外奸邪,震慑朝野、扬我大启国威。
定策既定,御书房灯火依旧沉沉。
楚晏躬身领旨,心底大石落地。
假面依旧要演,隐忍依旧要守。
她依旧是世人眼中耽乐闲散、体弱娇纵、任人轻看的长公主。
唯有帝王、她与萧禾知晓——
这满城暗流、遍地奸邪,早已被她一手锁死,只待一朝令下,尽数清算。
深夜出宫,重回偏殿。
月色寂寂,宫墙沉沉。
萧禾依旧贴身随行,寸步不离。
前路筵席未终、博弈未止、假面未卸,他依旧岁岁如初,替她守身、守局、守尽万丈深宫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