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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4、醒后千般恼,刻意避君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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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破晓,晨色透过轻纱窗棂,浅浅落进内殿。
一夜沉沦喧嚣尽数敛去,只余满室慵懒沉寂,被褥凌乱,处处是昨夜荒唐过后的残痕。
楚晏是在一阵沉沉钝痛里缓缓醒转的。
头颅发胀发沉,四肢酸软无力,浑身筋骨皆是散架般的乏累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昨夜所有画面——
茶中诡毒、经脉焚灼、神志迷离、心脉狂乱、她无助哀求、最后不顾一切的贴身相依……
尽数涌入脑海。
下一瞬,她清晰察觉自己正安然窝在一方温热坚实的怀抱里。
玄色衣料早已褪尽,只剩干净温热的肌肤相贴。
他手臂沉稳收拢,将她稳稳护在怀中,姿态隐忍克制,哪怕一夜越界,依旧是护她周全的模样。
四目相触的刹那。
楚晏心头轰然炸响,百感翻涌,五味杂陈。
羞、恼、怒、躁、悔、隐忍、难堪,层层叠叠缠上心尖。
她是天之贵主、朝野忌惮的长公主,素来冷静自持、城府深沉、步步筹谋、从无失态。
昨夜却被一杯阴私媚药逼得失控、逼得求助,落得一夜荒唐。
是被人算计的屈辱,是身不由己的恼怒,是被迫破界的难堪,更是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
她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怒的潮红,呼吸微滞,面上隐忍不动,指尖却死死攥紧了被褥,指节泛白。
身前,萧禾亦是早已清醒。
他一夜未眠,始终清醒自持,守着她安稳睡至天明,承受着跨越君臣底线、僭越尊卑的滔天罪责。
他垂眸看着怀中人醒来,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羞恼、隐忍、复杂心绪。
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,骤然红了眼眶。
愧疚、自责、卑微、惶恐、无可奈何,尽数压在眼底。
昨夜非他僭越,非他贪念,是绝境救赎、是双毒逼命、是别无选择。
可无论缘由如何,君臣界限破了、分寸破了、尊卑规矩破了。
萧禾喉间干涩发紧,不敢与她对视半分。
他极轻、极缓、极克制地松开环着她的手臂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触怒她、惊扰她。
随即侧身起身,垂眸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袍,沉默迅速穿戴整齐。
玄色官袍覆身,瞬间掩去昨夜所有温存荒唐。
再度立在殿中,他又是那个恭谨克制、恪守本分、尊卑分明的贴身内侍、御前近卫。
只是脊背绷得极直,周身气息冷沉疏离,眼底红意未褪,藏着压不住的酸涩自责。
他不多一言、不做辩解、不寻温存。
只低头默默收拾满室狼藉。
凌乱被褥一一抚平,散落帷幔细细归位,昨夜用过的冷水器皿尽数撤下,殿内残息、凌乱痕迹,被他一一无声清理干净。
将所有荒唐痕迹尽数抹去,不给她留半分难堪。
收拾妥当,他垂首退步,依旧不敢看床榻上的女子一眼,沉声道:
“属下伺候公主晨起沐浴。”
言罢转身出殿,亲自打来温热净水,随后唤进贴身侍女小荷。
他立在殿外廊下,背对着内殿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情绪:
“入内伺候公主净身沐浴,好生侍奉,不得怠慢。”
小荷应声入殿。
内殿水汽袅袅,暖意氤氲。
楚晏入浴池中,温水覆身,疲惫稍稍缓解,可心头怒火与憋屈,却越燃越盛。
她闭着眼,昨夜种种失控、狼狈、哀求、失态一幕幕掠过心底。
顾母阴毒算计、市井卑劣,以一杯下作媚药毁她分寸、乱她格局。
而她身为公主,步步筹谋、明暗布局多年,竟栽在最愚蠢、最腌臜的市井算计里。
更难堪的是——
打破君臣界限、一夜荒唐相依的人,是陪她生死八年、她最信任、最依赖、最看重的萧禾。
她不怪他昨夜施救。
她心底清楚,彼时双毒攻心,他是唯一的生路、唯一的救赎,他别无选择。
可羞恼难堪、尊卑破碎、局面失控,件件刺心。
沐浴良久,水温渐凉,楚晏心绪也一点点冷沉下来。
待她梳洗完毕、换上整洁宫装、挽好发髻、重回端庄清冷模样时。
殿外的萧禾,已然彻底收敛所有心绪,刻意拉开了距离。
他不再近身半步、不再贴身伺候、不再轻声问询、不再眼底藏柔。
立在殿外阶下,身姿笔直、眉眼恭谨、神色疏离、恪守如初。
仿佛昨夜那一场倾覆尊卑、缠绵沉沦的一夜,从未发生过。
他刻意疏远、刻意避嫌、刻意归回君臣本分。
一则自知僭越有罪,不敢再近她分毫;
二则怕她难堪、怕她恼恨、怕自己一时失控再乱分寸;
三则——从今往后,君臣有隙,尊卑有痕,再回不到从前纯粹坦荡的相守。
楚晏踏出内殿,抬眸望见他极致恭顺、极致疏离的模样。
心头那股复杂恼意,更添一层涩然。
他守礼、知分寸、懂避嫌。
可这份刻意冰冷的疏远,反倒让昨夜的一切,愈发清晰、愈发刺眼、愈发刻骨铭心。
两人一内一外,一主一仆。
明明昨夜贴身无间、生死相依。
今朝天明,咫尺之距,却如隔山海,分寸森严,再无半分逾矩。
隐忍、尴尬、羞恼、愧疚、疏离、拉扯。
一室清宁,满心纷乱。
荒唐一夜,余生皆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