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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5、寒殿藏霜刃,独握魍魉证 暮春昼长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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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昼长,殿宇沉沉。
连日暖风拂遍宫城,吹得檐外垂柳依依、阶前落英铺地,外头一派升平春日盛景。唯独长公主正殿之内,清寒浸骨,无半分春暖烟火气。
殿窗半掩,薄光浅浅落进来,裁开一室明暗。尘埃在静光里缓缓浮沉,四下寂然无声,连宫人行走皆是敛息轻步,不敢扰了殿中凝滞如冰的气氛。
楚晏静坐紫檀主位,身姿端凝如玉雕。
一身素色宫装束得身姿挺拔凌厉,衣纹规整、一丝不苟,将昨夜所有逾矩荒唐、所有失态脆弱,尽数密密掩去。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疏离,眼尾清绝,眸光沉敛,无喜无怒,无波无澜。
可细看之下,便能窥见她眼底深处,压着一层极深、极静的寒。
一夜沉沦、双毒焚脉、身不由己的狼狈,她未曾对外流露半分。
晨起的羞恼、难堪、尴尬、君臣错位的芥蒂,她尽数压入心湖最底,不露分毫。
如今尘埃初定,所有迷雾尽数拨开。
殿中静立的玄色身影缓步上前。
萧禾一身近卫工装,身姿笔直肃然,眉眼恭谨有度,早已褪去晨起那点酸涩愧疚,只剩公事公办的沉稳冷厉。他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证据,步履轻稳,直至御案前垂首躬身。
“公主。”
“事已查清。”
他将所有证物整齐铺陈案上。
纸页平铺,字字确凿,件件惊心。
第一叠,是毒源查证。
字迹清晰记录,昨夜害她身脉大乱、勾动旧毒、险些毁她心脉根基的阴私媚药,并非市井寻常毒物,乃是城南风月柳巷、青楼楚馆私藏的下作秘药。
卷宗详载:顾母数日前乔装民妇,深夜潜入市井暗巷,重金私购此药。人证、贩户、银钱踪迹、巷口目击,一一俱全。
更附注药理批注:此毒独侵女体,男子服食无异,无解无迹,最善阴私构陷。
第二叠,是流言溯源。
满城沸起、压无可压的宫闱蜚语、市井秽谣,根根溯源,尽数钉死在驸马偏院。
是顾母计谋落空、畏罪心慌,连夜散尽私蓄,收买市井流民、茶肆闲汉,四处捏造妄言,刻意污她清名、乱她视听、逼她自顾不暇,妄图脱罪避罚。
一页页供词、一条条线索、一桩桩实证。
铁证如山,无可抵赖,无可辩驳。
萧禾语声沉稳低敛,尽数据实回禀,不添私怨、不带情绪,只将所有肮脏阴私,全然摊开在她眼前。
“顾家老夫人蓄意购毒、设局弑主;驸马顾砚臣知情默许、纵容恶行。事败之后,二人畏罪反扑,散播秽言,谤毁宫闱,祸乱朝野视听。”
“如今流言漫入朝堂,百官私议四起,市井蜚语沸反盈天,已然彻底失控。”
语毕,他垂首退后,归回原位,静立待命。
整座大殿,重归死寂。
春风从窗缝溜入,拂动案边纸页,轻轻簌簌作响。
楚晏垂眸,静静看着满桌罪证。
目光缓缓扫过柳巷毒源的记录,扫过流民供词的签名,扫过一条条肮脏卑劣、阴私苟且的脉络。
她神色始终极静。
没有震怒、没有失态、没有寒声厉斥。
外人看来,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宠辱不惊、城府深沉、稳坐风雨的天家长公主。
唯有她自己心底,一寸寸冷到底。
她素来待人留三分体面,处事留一线余地。
顾氏母子寄居她府中,衣食无忧、安居尊荣,皆是她赐予的体面安稳。
可蝼蚁贪生,偏要反噬龙躯。
市井鄙妇,见识浅薄、心肠阴毒,求权不得、近身无路,便不惜用青楼最下作的秘药构陷她、毁掉她;
计谋败露,不知悔过求饶,反倒狗急跳墙,漫天泼污、造谣构陷,试图以秽名拖她入泥沼,以求自保。
害她身脉、乱她分寸、毁她清名、乱她朝堂。
桩桩件件,皆是忘恩负义、卑劣至极、罪无可赦。
楚晏指尖轻轻落在纸面,指腹微凉,缓缓摩挲过那行“青楼私购秘药”的字迹。
眼底那层平静,一点点褪去。
底下翻涌而出的,不是暴怒,而是极冷、极缓、极偏执的寒意。
她从不轻易施罚。
可一旦有人敢亲手撕开她的体面、践踏她的底线、赌她性命、毁她半生清名——
她从不会让人痛快一死。
朝堂风雨、市井流言、朝野非议,她全然不惧。
名声可再立、流言可尽灭、非议可肃清。
可这对母子带给她的狼狈、失控、绝境、难堪,
昨夜焚心刺骨的双重毒痛,
那一场被逼无奈、打破八年君臣分寸的荒唐沉沦,
无人可替,无人可偿。
既然对方想用市井阴私、苟且卑劣困住她。
那她便亲手,用最漫长、最隐忍、最彻底的方式,亲手折磨、亲手清算、亲手碾碎。
不借朝堂律法草草了结,不凭一纸降罪仓促处置。
她要亲手一点点收走他们仅剩的体面、仅剩的尊严、仅剩的苟且活路。
殿外春风和煦,万物温柔。
殿内少女端坐高位,眉眼清绝如故,心底霜雪覆城,刃藏无声。
她沉默良久,终是缓缓抬眼。
眸光清淡,却藏着覆尽蝼蚁的冷绝山河。
“知晓了。”
短短三字,轻缓平静。
所有风雨、所有罪证、所有肮脏算计,尽数落于她一人掌心。
接下来的一切——
由她亲手处置。
由她亲手清算。
由她亲手,讨回所有屈辱与祸乱。
无人可干预,无人可插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