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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2、卑辞销前隙，虚敬掩深谋 宴席既定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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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既定，满室春阳温软。
席间气氛看似松弛和睦，实则步步藏心。
萧禾自始至终未敢有半分松懈，身姿肃立侧旁，目光寸寸不离楚晏周身。他虽试菜无毒、验茶无异，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始终不散。
今日一切太过顺遂，顺遂得刻意、顺遂得诡异。
他不再言语争辩，只默默躬身伺候，极尽细致妥帖。
筷勺轻稳，动作克制恭谨，避开所有生冷、燥性、旧疾禁忌之物，只拣清淡适口、温润养身的菜式，一一布入楚晏碗中。每一次抬手落筷，分寸极稳，不逾君臣之礼，却处处是贴身入微的体贴。
楚晏静坐主位，神色清淡倦怠，任由他伺候周全，默然用膳。
一旁，顾母见气氛渐缓，连忙趁势放下所有身段，刻意放低姿态，柔声开口致歉，主动消解往日嫌隙。
她语气温驯，带着几分愧疚自责：
“公主，老身近日思虑浅薄、眼界狭隘。先前因府中伶人事多有执念、心生琐碎争执，屡屡扰了公主兴致，更是屡次让公主费心，是老身糊涂、是老身不该。”
“公主身份尊贵，心境高远，何等通透豁达，怎会与府中细碎下人置气。倒是老身自持长辈身份，多番聒噪、自降格局，惹公主烦心，还望公主莫怪。”
一番话说得极低、极软、极谦卑。
主动认错、主动服软、主动将所有过往矛盾揽在自己身上。
姿态放得尘埃里，只为一点点磨去楚晏的戒备，缓和彼此隔阂。
一旁的顾砚臣亦随之垂首，面色恭顺：“先前家中琐事叨扰公主，是我顾家失礼，还请公主海涵。”
母子二人齐齐低眉认错，态度恭谨至极。
楚晏眸色浅浅，面上不起波澜。
她心知这二人积怨已久、算计暗藏，今日这般温顺卑微，绝非真心悔过。
可世人情面、宗室体面、主家格局，她必须做足。
她不必热络，却也不必冷硬。
楚晏淡淡颔首，语气敷衍却温和，给足对方台阶：“无妨。些许府中琐事，何足挂齿。过去便罢了。”
一句轻描淡写，尽数揭过前嫌。
顾母见状心头微喜，知公主神色松动、戒备渐卸，连忙趁热打铁，极尽殷勤奉承。
目光落向满桌菜式，她笑着讨喜：“老身手艺粗陋，只是多年居家熟能生巧，只求清淡养胃，合公主口味便是最好。”
楚晏碍于场面，客套夸赞一句：“老夫人手艺甚好，菜式清润适口，费心了。”
不过一句寻常场面客套。
可顾母闻言，立刻眉眼舒展，顺势接话，步步拉近缠附：
“公主若是爱吃，那便是老身最大福气！往后老身日日亲手为公主置办膳食、炖羹养身，保管公主日日吃得舒心安稳。”
这话看似孝敬，实则是想借着膳食近身、日日贴身纠缠、拿捏起居破绽。
楚晏听得通透，不疾不徐，从容婉拒，体面又疏离：
“不必。”
“府中自有专职膳食司打理起居，一应周全妥当。老夫人只需安养闲居、保重身子即可，不必日日操劳。”
一句温柔回绝，彻底堵死对方近身之路。
不冷、不硬、不失礼，却寸步不让、分毫不允。
顾母心中微滞，面上依旧笑意不改，不敢显露半分不悦。
眼见楚晏神色愈发松弛、言谈愈发平和、周身戒备渐渐卸下，顾母心知时机已到。
她抬手端起面前清茶，起身微微躬身，以茶代酒，姿态极尽恭谨：
“老身无以为报。”
“入府至今，承蒙公主宽仁容恕、屡屡照拂，赐我母子安居体面、衣食无忧。今日借一杯清茶，敬公主一杯，谢公主连日厚待。”
话说得恳切真挚，礼数周全，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一旁顾砚臣亦随之端茶，低眉俯首：“多谢公主照拂。”
母子二人双双举杯敬谢。
楚晏端坐主位，坦然受礼，微微颔首，抬手轻抬盏茶，淡淡示意。
“安分安居，便是本分。”
她坦然接纳这份敬谢，神色从容、气度雍容。
茶汤入喉，温润清淡。
无人知晓，那无形无迹、专噬女子心神的秘药，正顺着温热喉间，悄然入体、慢慢蔓延、潜伏经脉。
席间气氛愈发融洽温顺。
萧禾立在身侧，依旧寸步不离，默默伺候、默默观察、默默紧绷心神。
他看着眼前母慈子恭、主客和睦的假象，心底寒意愈沉。
越是平和，越是杀机暗涌。
膳毕，时辰渐晚。
楚晏久坐微倦，起身淡声道：“时辰不早，本宫先行回正殿歇息。”
话音刚落，顾母立刻顺势开口，特意吩咐顾砚臣：
“砚臣，公主劳累多时，你身为驸马，理当相送。速速送公主回正院安歇，好生伺候着。”
刻意给足夫妻名分、给足近身机会、给足独处余地。
她算准楚晏碍于体面、无从推辞。
果然，楚晏不便当众拒斥，太过推脱反倒显得刻意生分、惹人非议。
只得淡淡应允：“不必多礼，随行即可。”
一行人踏出偏院小厅。
顾砚臣缓步随行在后，一路恭顺沉默。
萧禾贴身紧随楚晏身侧，半步不离，眼底戒备分毫未松。
落日余晖铺落庭廊，树影绵长。
外人所见——
是顾家母子悔过温顺、恭谨知礼；
是主家宽和大度、不念旧恶、体面周全；
是府内和睦安稳、风波尽消。
唯独暗处人心鬼蜮，无人窥见。
婆母低姿态销隙，是为放下戒备；
当众敬茶致谢，是为稳心落毒；
驸马贴身相送，是为静待药效发作、伺机成事。
一场温顺家宴，满面谦卑笑意。
内里，尽是腌臜算计、阴毒筹谋。
而萧禾心头那丝不祥预感，此刻已然沉甸甸压满胸腔。
他隐隐知晓——
今日这一杯看似无害的清茶，绝不会这般简单收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