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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四章 我开始贪恋你的安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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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逾白书店的时候，已经是正午。
老街的阳光热烈起来，行人穿梭，烟火喧闹。
可我走出玻璃门的那一刻，身上依旧带着书店独有的静气。
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，稳稳落在四肢百骸。
往日通宵之后，我会一整天昏沉、暴躁、心绪纷乱。可今天，头脑清明，心境平和，连看街边繁杂的景象，都不再觉得烦躁刺眼。
走路的时候脚步都轻了许多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水的温度。
还有方才那场无人惊扰、安稳至极的睡眠余温。
回到出租屋，推门而入。
空荡荡的房间、冷清的摆设、常年紧闭的窗帘，熟悉的压抑感再次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我熬了无数个长夜的牢笼。
从前我日夜被困在这里，睁眼是焦虑，闭眼是失眠，每一寸空气都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可今天不一样了。
我站在客厅中央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书店的画面。
暖灯、书香、温柔安静的店主。
还有他稳稳淡淡的气息。
仅仅是回想，心头的浮躁就被悄悄抚平。
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低落，反而下意识弯了弯唇角。
原来治愈一个人，真的只需要一瞬间。
午休时分，我躺在床上。
换做从前，哪怕通宵未眠，白天我也绝对睡不着，神经永远紧绷。
可今天，我仰面躺着，闭上眼，脑子里不再是乱七八糟的琐事。
眼前静静浮现江逾白垂眸翻书的模样。
安稳、从容、温柔。
睡意浅浅袭来。
我没有吃药，没有开灯，没有刻意助眠。
靠着想念一个陌生人的安稳，又浅浅小憩了半个钟头。
醒来时，心底无比确定一件事。
我依赖上那家书店了，更依赖他的存在。
下午处理工作，状态前所未有的好。
以往失眠过后，我注意力涣散、反应迟钝、极易焦虑崩盘，工作效率低得可怕。
但今日，思路清晰，情绪稳定，连棘手的任务都能耐心做完。
原来一场好眠，真的能救整个人的状态。
傍晚黄昏，落日温柔，晚风微凉。
我收拾好东西，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再次走向老街。
明明没有买书的需求，没有做事的目的。
只是单纯想去坐一坐，想见一见那个能稳住我心神的人。
书店的木质招牌在暮色里温柔发亮，风铃轻晃，安静如初。
推门进去，依旧是熟悉的安心感。
江逾白依旧在柜台前，低头整理新到的书籍。
傍晚店里没有客人，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他翻书的轻响。
听见动静，他抬眸看来。
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没有意外，没有诧异，只是浅浅淡淡，带着一丝温柔的了然。
“又来了。”
不是质问，不是好奇，是温和自然的接纳，仿佛我本就该来。
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有点不好意思，小声解释：“下午状态很好，想来坐坐。”
他闻言，眼底笑意微深：“睡得不错？”
“嗯。”我认真点头，“三年来最好的一觉。”
这句话毫不夸张。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语气轻柔：“那就常来。这里随时给你留位置。”
随时给我留位置。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温柔得让人鼻尖微热。
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。
朋友劝我治病、劝我想开、劝我调整心态，所有人都在教我怎么对抗失眠。
只有他，不问过往、不问痛苦、不催我痊愈。
只是安安静静，给我一处可以喘息、可以安放疲惫的角落。
我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。
夕阳透过玻璃，斜斜洒进来，落在书页上，落在我手背上，暖而不燥。
我随手抽了一本散文翻看，心思却大半不在文字上。
余光总是不自觉飘向柜台。
江逾白做事极稳，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，自带松弛感。
现代人大多急躁匆忙、步履匆匆，浑身都是被生活压迫的戾气。
可他不一样。
他像是剥离了所有世俗焦虑，独自活在温柔安稳里。
我看着他，心底渐渐生出一种贪婪。
我贪恋这份安静。
贪恋这份安稳。
贪恋这份，只要靠近就能抚平所有内耗的气场。
天色慢慢暗下来，街灯亮起，暮色笼罩小城。
期间来了两三位客人，低声挑书、付款、离开，书店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。
客人稀少时，他会抬眸，偶尔与我对视。
眼神相撞，不尴尬，不局促。
只有无声的温柔流淌。
临近闭店，我起身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，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苏晚。”
我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。
他拿着一本薄薄的书，朝我递来，眉眼温柔：“早上忘了给你。适合睡前看，静心、安神。”
我微微愣住：“你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“你下午付款扫码。”他淡淡解释，语气自然，“记住了。”
原来他悄悄记住了我的名字。
我伸手接过书本，封面干净素雅，是一本短篇散文集。指尖触到书页，微凉柔软。
“谢谢。”我抱着书，心底暖暖的。
“不用吃药硬扛。”他看着我，语气认真温柔，“以后睡不着，就来这里坐一坐。”
“我这里，永远安静。”
永远安静。
永远安稳。
走出书店，晚风拂面。
我低头抱着那本书，心口涨得满满当当。
夜色渐深，换做往日，我早已开始恐慌。
恐慌漫长黑夜，恐慌清醒难熬，恐慌无人陪伴的孤独。
可今晚，我抬头看着漫天浅月，心底一片踏实。
我好像不再害怕黑夜了。
因为我找到了我的安神之地。
找到了我的专属安稳。
也找到了——
不用药物，就能治愈我漫漫长夜的，唯一的解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