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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三章 三年来，第一次自然入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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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意来得太温柔，太真切。
我甚至有瞬间的恍惚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三年失眠，我早就忘了自然犯困是什么感觉。
以往的睡意，全是药片催生的虚假昏沉，头重脚轻、意识混沌，睡不醒也睡不实，醒来只剩浑身酸痛的疲惫。
可此刻不一样。
暖意裹着四肢，紧绷了无数日夜的神经彻底松弛，纷乱的思绪尽数沉淀，眼皮沉甸甸的，是最纯粹、最安稳的困倦。
周遭很静。
窗外的市井喧嚣被玻璃窗隔绝在外，店内只有偶尔轻轻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，像天然的白噪音，温柔哄托着睡意。
我微微侧头，目光掠过身前的木桌，下意识看向柜台的方向。
江逾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。
他垂眸看着手里的书，坐姿松弛，呼吸平稳绵长，周身没有半点戾气，像一汪永不翻涌的静水。
就是这份极致的安稳，稳稳兜住了我摇摇欲坠的情绪，抚平了我根深蒂固的焦躁。
我轻轻松了口气，彻底卸下所有防备，脑袋靠在柔软的椅背上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胡思乱想，没有恐惧黑夜，没有对失眠的焦虑。
脑海里干干净净，只剩下满室书香，和那个清隽安稳的身影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不过数息的时间，我彻底坠入了梦乡。
……
我做了一个很浅、很温柔的梦。
梦里没有堆积的工作，没有难熬的深夜，没有睁着眼熬到天亮的绝望。
只有清晨温柔的阳光，安静的书屋，和一个模糊的白色背影。
风很轻，光很暖，岁岁安然，万事无忧。
无魇、无惊、无扰。
是我三年来，最安稳的一场睡眠。
……
再次醒来时，天光已经偏移了角度。
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手背，温度温柔刚好，室内依旧静谧安宁。
我睫毛轻轻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。
大脑清明通透，没有半点宿醉般的沉胀，太阳穴不再突突跳，四肢百骸都是舒展的轻松。
久违的、彻底休息过的轻盈感，席卷全身。
我怔怔抬手，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空的。
没有常年压在心头的沉重枷锁，没有挥之不去的焦虑内耗。
我……睡着了。
而且是不靠任何药物，完完全全的自然深眠。
我慌乱拿出手机看时间。
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。
我在这间小小的书店，安安稳稳睡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整整三年，一千多个日夜。
我吞过无数药片，试过无数偏方，在无数个深夜崩溃落泪，苦苦渴求的一场安稳睡眠。
竟然在一个陌生的清晨，在一间陌生的书店，因为一个陌生的店主，轻而易举实现了。
心底一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狂喜。
太不容易了。
真的太不容易了。
我抬头时，视线正好对上柜台前望过来的目光。
江逾白应该早就发现我醒了，没有打扰，只是安静看着。
他的眼神温柔澄澈，带着浅浅的包容，没有诧异，没有戏谑，只有一片平和的暖意。
“醒了？”他轻声开口。
我坐直身体，下意识拢了拢微乱的发丝，脸颊微微发烫，带着睡醒的慵懒，还有一点点莫名的窘迫。
居然在陌生人的店里，毫无防备睡了这么久。
“抱歉……”我小声道歉，“不小心睡着了，打扰你营业了。”
他轻轻摇头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温柔得像春日晚风：“不会。来我这里的人，大多是来寻一份安静的。能睡着，是好事。”
是好事。
简简单单三个字，瞬间熨帖了我所有的局促。
他没有追问我为什么失眠严重到需要靠陌生环境入睡，没有打探我的过往，没有对我的脆弱指指点点。
只是温柔接纳了我所有的疲惫与不堪。
我攥着手机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忍不住轻声发问，带着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困惑：“我……我三年没好好睡过了。”
“今天在这里，是我第一次，不用吃药就睡着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我清晰看见江逾白的眼眸微动。
他看着我浓重渐淡的黑眼圈，看着我眼底终于褪去的疲惫，语气轻缓温柔：“你紧绷太久，身心早就透支了。只是从前，没人让你敢放松。”
没人让我敢放松。
一句话，精准戳中我所有症结。
这三年，我独自生活、独自抗压、独自熬过所有长夜。我习惯了紧绷、习惯了硬扛、习惯了时刻警惕，从来不敢彻底松弛，不敢放任自己安眠。
我不信任环境，不信任黑夜，更不信任自己能安稳度日。
可今天。
因为他的存在，我莫名卸下了所有戒备。
我忽然懂了。
网上的助眠攻略、安神香薰、白噪音、褪黑素药片，全都没用。
不是方法不对。
是我的失眠，从来不是作息病，是心病。
是缺一份安稳，缺一份安心，缺一个能让我彻底放下所有防备的归宿。
我望着他清温柔的眉眼，心底冒出一个无比清晰、无比荒唐，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。
别人的安眠，靠药物调节生物钟。
而我的安眠。
好像唯独靠他。
他就是天生治愈我的、独属于我的，那剂最温柔、最有效、零副作用的——
天然褪黑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