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你是我的褪黑素》小黎不是狸

5、第五章 慢慢戒掉褪黑素

　　攥着江逾白赠予的散文集回到出租屋，楼道里声控灯随脚步明明灭灭，往日总让我心头发紧的黑暗，今夜竟多了几分可以接纳的平和。

　　进门开灯，我第一时间看向床头柜那只透明药瓶。
　　瓶里的褪黑素药片还剩大半，白白小小的药片静静躺着，曾是我熬过一千多个长夜的唯一依仗，如今再看，只觉得冷冰冰的，满是无力的妥协。

　　我拧开瓶盖，倒出一粒放在掌心。指尖触到药片光滑的表面，过往无数次服药后依旧睁眼到天亮的绝望悉数涌上心头。

　　药物只会强行麻痹神经，带来晨起昏沉的宿醉，长久服用只会让身体彻底丧失自主分泌褪黑素的能力，治标，从来不治本。

　　而江逾白不一样。
　　他是鲜活的、温热的，带着书香与独有的松弛气场，只需同处一室，就能让我紧绷三年的神经自主放松，心绪落地，拥有自然入睡的能力，没有任何副作用，更不会让我的身体产生依赖。

　　我犹豫片刻，最终将掌心的药片重新倒回瓶中，拧紧瓶盖，塞进抽屉最深处。
　　今晚，我决定彻底不吃药。

　　洗漱过后，我靠在床头，翻开那本散文集。文字清淡舒缓，字句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，可比起文字，脑海里反复浮现的，还是书店里那个清隽安静的身影。

　　他垂眸整理书籍的模样，递来温水时温和的眉眼，说话时平稳舒缓的语调，一点点在脑海铺展开来，像一张柔软又安稳的网，将所有纷乱思绪尽数兜住。

　　工作的压力、生活的焦虑、对失眠长久的恐惧，全都一点点沉淀下去，再也翻不起半点波澜。

　　房间安静，夜色浓稠，我不再像从前那般死死盯着天花板，在无尽清醒里自我消耗。
　　周身的不安缓缓消散，睡意轻柔漫上四肢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
　　不知何时，我抱着书本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
　　这一夜，无梦，安稳。

　　没有中途惊醒，没有意识飘忽的浅眠，一觉睡到天光微亮。

　　清晨睁眼的那一刻，我愣了许久，抬手揉了揉轻松发胀的太阳穴，心头是难以言喻的惊喜。

　　又是一夜不靠任何药物的完整睡眠。

　　我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，清晨柔和的阳光涌入房间，驱散了一室沉闷。长久笼罩在我身上的疲惫阴霾，好似被连续两场安稳的睡眠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，眼底厚重的乌青都淡了不少。

　　简单吃过早饭，我揣着那本散文集，再一次走向老街的逾白书店。

　　推开玻璃门，风铃轻响。
　　江逾白正在擦拭书架，听见动静回头，目光落在我脸上时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：“昨晚睡得很好？”

　　我用力点头，语气里藏不住真切的雀跃：“没有吃褪黑素，一觉睡到天亮。”

　　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，我看见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，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：“这是好事。药物终究是外物，能依靠自己心绪安稳入睡，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
　　我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，将散文集轻轻放在桌面，小声开口：“其实我很清楚，让我静下心的从来不是书，是你。只要知道你就在这间屋子里，我就莫名觉得踏实。”

　　直白的话语落下，我脸颊微微发烫，下意识攥紧了桌沿，生怕这番直白的依赖会让他觉得困扰。

　　江逾白停下手里的动作，缓步朝我走来，在桌子对面落座，目光澄澈坦荡，没有闪躲，也没有刻意回避这份特殊的羁绊：“我明白。长期失眠的人，缺失的从来只是稳定的情绪锚点。你把我当成了锚，自然而然就能稳住飘摇的心神。”

　　“那会不会……给你造成负担？”我小心翼翼发问。

　　“不会。”他语气笃定，声音温和坚定，“书店本就是接纳所有疲惫与不安的地方，我守在这里，本就是为了给需要的人一处可以喘息的角落。你愿意在这里卸下防备，于我而言，不是负担，是信任。”

　　短短几句话，彻底打消了我心底所有的顾虑与不安。

　　原来我的依赖不是单方面的打扰，而是一场双向的接纳。

　　往后几日，去书店成了我雷打不动的日常。
　　不用刻意找话题攀谈，不用刻意制造交集。
　　我安静看书放空，他打理书店事务，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，静谧却温暖。

　　我开始循序渐进缩减对褪黑素的依赖：从前夜夜服药，改成三天吃一次，再到一周一次，最后彻底搁置药瓶，再也没有碰过。

　　偶尔夜里心绪微微浮躁，只要在脑海里回想书店的场景，回想他安稳沉静的模样，躁动便会快速平息，睡意如期而至。

　　一周后的傍晚，暴雨突袭，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，雷声轰隆作响。

　　换做从前，这样的极端天气会直接成为我失眠的导火索，尖锐的风声与雷鸣会无限放大心底的恐惧，让我整夜心神不宁。

　　可此刻我坐在书店窗边，听着窗外风雨呼啸，身旁有江逾白安静泡茶的身影，心底一片平和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
　　他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放在我面前，水汽氤氲，清甜香气漫开：“雷声很吵，怎么一点都不慌？”

　　我捧着温热的玻璃杯，抬眼看向他，一字一句清晰说道：
　　“因为我知道，只要你在，所有的风雨，都淋不到我心里。”

　　药片只能短暂调节昼夜节律，只能勉强哄睡黑夜。
　　而江逾白，是独属于我一人，长效、零副作用、无可替代，一辈子的天然褪黑素。
　　安抚心绪，校准生物钟，治愈我荒芜了整整三年的长夜，也治愈了那个长期紧绷、不断内耗的自己。

　　窗外雨势滂沱，屋内岁月静好。
　　我望着眼前清隽温柔的人，心底无比清晰地确定：
　　往后漫漫岁月，我再也不需要任何助眠药物。
　　有他在，夜夜皆是安稳安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