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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8、惊破迷雾辨行藏 王拱、王扞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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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容正拿着伏波弩思量,巷口外头忽然传来个尖细的声音:“连将军,连将军在哪儿呢?陛下有旨,宣你即刻觐见。”
他抬头望去,赶来的兄弟提醒道:“连将军,这位中使大人方才到了驿站,说有旨意要宣您进宫,我们这才急着赶过来的。”
连容点了点头,将手中横刀交给赵九,迈步朝巷口走去,见对面站着个小太监,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,忙道:“这位公公,连容在此。”
那太监循声望过来,一见连容衣袍上全是大片的血,脸上也溅得都是血点子,吓得差点没当场昏过去,后退半步,惊慌道:“你,你这是——”
连容拱了拱手,温文有礼地笑道:“劳公公久等了。连某在途中遭遇刺客,已经处置妥当。连某这就随您进宫,只是恐怕得容我先换个衣服。”
太监张大了嘴,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血迹,又看了一眼巷子里头横七竖八的尸首,半晌才勉强道:"……有劳将军了。"
连容冲魏山使了个眼色,指了指那几个俘虏,自己陪着传旨太监往回走,一路热情地套近乎,又问陛下紧急召见究竟为的何事,那太监却不肯多说。
到了驿馆,连容请他坐下,吩咐人送上茶点,口中笑道:“公公请稍坐,我先失陪一下,马上就来。”
他刚出了门,转过廊柱,就看见魏山已经侯在那儿了。
连容淡淡道:“问出来了?”
魏山答道:“在路上审了一遍,这帮家伙嘴也不是太紧,已经有四个招了,都说是郑肃派来的。”
“郑肃。”连容重复了一遍。他对京城人物不熟,不知道这个郑肃是何方神圣,皱起了眉:“让弟兄们轮班盯着,千万别让人劫走了,也别让他们有机会寻死。”
想了想,又道:“待会等我进了前厅,你安排个俘虏,当着那太监面再招认一遍,把伏波弩也带上。”
魏山先是一怔,随即连忙点头,转身去了。
连容回屋换上正式的绯色官服,将衣冠捯饬齐整,又用冷水抹了一把脸,方回到厅里,对着正心不在焉喝茶的太监笑道:“劳公公久等了,咱们这便走吧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院里有人喊道:“我都招认,都招认,是郑肃叫我们来杀连将军的!是他给我们发了伏波弩,说是效果好。”
那太监手里茶盏一抖,溅出几滴在膝上。
连容看在眼里,心知证人已经有了。他从大开的门望出去,只见方才喊叫的俘虏仍穿着黑衣,面上黑巾却已被揭下,生得面容凶恶,脸上带着块青斑。
他心里一惊,总觉得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正在此时,魏山扛着个箱子直接进了房间,“咚”地一声放在地上,气喘吁吁道:“连将军,我们方才在现场发现了伏波弩,那些人已经招认了,说是郑肃发给他们的。末将已经全都点验过了。”
说罢,他哐啷一声掀开箱盖,里边整整齐齐排着十几架伏波弩。
连容显出震惊的神色,佯怒道:“伏波弩是边塞军中配发的制式兵器,管理极严。连某身为朔方军将领,回京尚且不敢携带此等利器,不想长安城中竟有人胆敢私藏武器、豢养杀手、当街行刺朝廷命官?”
他看向那个太监:“公公,这可是要造反啊!”
太监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,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连容又换上一副温和的语气,上前半步道:“公公莫慌。连某只是眼见有人图谋不轨,一时失态。咱们这便进宫罢,莫要耽误了陛下召见。”
他微微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太监没想到传个旨竟会碰上这样的事,放下茶盏站起来时,腿还有些发软。连容不动声色,伸手虚扶了一把。
当连容跟着传旨太监走进宫门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了来。他当年曾作为龙武军卫士在宫中当值,如今再次看到熟悉的殿宇草木,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传旨太监在殿外高声通传。连容深吸了一口气,跟着那太监走进殿中。只见殿内烛火通明,萧景桓坐在御案后,正低头翻看文书。高德全垂手侍立在一旁。
他快步上前行礼道:“朔方军押送使连容,奉旨见驾。"
萧景桓抬起头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点了点头,又转向那个太监,有些不悦道:"怎么去了这么久?"
小太监脸色一白,也不敢解释。连容答道:"启禀陛下,不干这位公公的事。是臣在街上遇到歹人刺杀,刚刚处置完毕,又换了身衣裳,故而来迟了些。"
此话一出,整个殿中都静了一瞬。
“歹人刺杀?”萧景桓哼了一声:“天子脚下刺杀朔方军的人?怎么会出这种事?京兆尹、长安县令都是干什么吃的?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连容声音不疾不徐:“臣以为此事背后另有蹊跷,并不怪各位大人。”
他将整个过程讲了一遍,从窄巷遇伏、弩箭穿车,到自己惊马狂奔、拆门为盾、近身砍翻数人、朔方军弟兄赶到,他未带任何修饰,听起来却更加惊心动魄。
末了他补了一句:“臣在现场发现伏波弩,知道乃是军中制式兵器。唯恐有人私藏军械、图谋不轨,因而自作主张,叫手下略加询问,已经问出主使之人名叫郑肃。目前一干刺客均已关押,随时可以审讯。”
又指着传旨太监道:“这位公公也是亲眼所见的。”
那太监不得已,在旁边低声道:“奴婢确实看到了。”
“郑肃?”萧景桓微微眯了一下眼,转头问道:“德全,这是什么人?”
高德全微微躬身:“启禀陛下,臣仿佛听说过,这郑肃原是龙武军的郎将,后来辞了职。”
“哦,”萧景桓没太当回事,既然是龙武军的退役郎将,私藏个把兵器也属正常,至于刺杀连容,也可能是出于私怨,道:“传王拱来。叫他带人,立即把这个郑肃抓起来审讯。”
高德全应声躬身,退出去传旨了。没过一会儿,王拱匆匆进门行了个礼。
萧景桓简单几句交代了原委,冷着脸道:“这个叫郑肃的,私藏军器、私养死士、谋害命官,你速速点人将他拿下,详加讯问!”
殿中安静了两息。王拱脸色发白,神色怔忡,一时竟没有回话。
萧景桓心头生疑,问了一声:“爱卿怎么了?”
王拱方回过神来,忙跪倒在地,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额角的汗:“臣,臣今日忙了一天,一时有些乏了,君前失仪,请陛下恕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萧景桓摆了摆手:“你赶紧办完这桩差事,回来好生歇歇吧。”
王拱接旨退下,走到殿门居然被绊了一下,差点跌倒。
连容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,心里一个念头却总是驱之不去。
不对劲。
郑肃出事,王拱为什么慌成这样?
他身为京兆尹,每日经手的大大小小案子不知有多少,这么一个小案子,无论如何也不值得他失态到这个地步。除非是——
连容忽然想起了那个觉得眼熟的黑衣人。
电光石火之间,他的脸与脑海中一张熟悉的脸重合在了一起。
当年他和王朗一起救了宋檀歌,他曾经拍了对面家丁一砖头,那人脸上就带着这么一块青斑。
王拱、王扞、郑肃,这三个名字被一条线串了起来。
他不知道王拱为什么要针对自己,也来不及确认自己猜的是否属实,他只知道,如果确实如此,那么王拱这一去,事情真相只怕就永远也查不清楚了。
他立即道: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萧景桓闻言抬眼看他,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宠溺,笑道:“爱卿今日立下大功,还有什么事,尽管说。”
“臣想,那些贼人既然能配备伏波弩,必然训练有素、战斗力极强。长安捕快平日应对的多是普通百姓和地方无赖,乍遇这般亡命之徒未必是对手。”
连容微微抬起头,语气恭谨而坚定:“臣与他们交过手,愿先同往协助王京兆拿人,为陛下分忧。陛下若有有何吩咐,臣回来就办。”
萧景桓没有立刻答话,只把连容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。
他今日召见连容本无要事,只是想找个由头,看看女儿的心上人而已。如今眼见这个年轻人猿臂狼腰,修眉俊目,生的阴柔中不失雄武,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,既不露怯也不显得冒进,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满意,料想连容主动请缨,大概是年轻人吃了亏,想亲手找回场子,又或是立功心切,想在御前多露一回脸,这些当然都是可以理解的。
他笑了一声:“好,朕就成全你。其实今日朕召你也没什么急事,回头再说吧。”
他转头看向高德全:“德全,你拿着朕的手谕,从龙武军调两百人跟连将军同去。务必把郑肃和他手下的贼人给朕拿回来,一个都不许跑了。”
高德全躬身领命。连容也一同行礼,声音里带着感激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高德全调齐两百人马,一路向郑肃宅子进发。禁军铁蹄踏过夜色中的长安城,火把将街巷两侧的屋檐映得明灭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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