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47、窄巷血战破弓弩 究竟是什么 ...
-
连容带着车队走了将近一个月,终于在三月底顺利到达长安,将朔方军的贺礼交割到宫中,算是办妥了这桩大事。
他按规矩在典客署登了名,住进驿馆里,接下来便是等陛下的旨意。通常快则三五日、慢则十天半月也就下来了,在此期间不得擅自离京。
他坐在驿馆窗边,望着窗外长安城熟悉的屋顶,心里暗暗盘算这几日如何安排。
他叫亲卫将金刀队兄弟们托着带回来的家信分送出去,又约了谢凌风和方直休沐日小聚。次日一早,便提着带回来的特产往王家去了。
连容对长安城并没有像王朗那样深厚的感情,这次回了长安也没有特别的激动,然而在看到王家宅院的刹那,却忽然百感交集。
侯府的大门没有丝毫变化,黑漆的门板上镶嵌着铜质的门钉,钉帽边缘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绿。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,写着“王宅”两个大字。门前一对石鼓鼓面磨得发亮,边角有几道浅痕。老槐树枝桠伸出了院墙,嫩绿色的新叶在日头底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正是这处已经有些陈旧的府邸,见证了他和王朗十几年的相依相伴,给了当年幼小的他一个避风的港湾。
他还没来得及上前,门房的小厮已经“咦”了一声,探出了半个身子。待看清他的脸之后,那小厮整个人往起一弹,先叫了一声:“连郎君?”
随即忙打开大门,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呼小叫:“忠管家,忠管家,连家郎君回来啦!”
忠伯来得很快。连容刚进正堂没多久,他便迈了进来,还微微有些喘气。他一见连容就落了泪,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,抖着嘴唇道:“孩子,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。当年细皮嫩肉的,如今手上怎么都是老茧。”
连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回抽了一下手,没抽动,便任由他攥着,扶着他坐下来:“忠伯,您别担心,我跟二哥都好着呢!这都是平时我自己练箭练的。其实边塞挺清闲的,如今北狄也打完了,往后就更消停了。”
“你别哄我。”忠伯摇着头,眼泪已经淌了下来。
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,又继续攥着连容的手不放:“谁不知道打仗是要人命的事,这得冒着多大的风险哪!怎么叫没什么大事?你们两个还都是孩子呢,哪里是干这个事的人啊?”
连容低下头,看着忠伯瘦骨嶙峋的手背上褐色的老年斑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忙笑着转移了话题:“忠伯您看,这都是我从边塞带回来的当地特产,有干果、奶酪,还有羊皮褥子。二哥说您腰不好,冬天用这个焐着舒服。”
忠伯边听边笑着摇头:“你大老远带这些东西干嘛,家里又不是没有。”他又哑着嗓子道:“唉,你们每日这么辛苦,还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忠伯叫人端上茶点,一边看着连容让他多吃些,一边絮絮叨叨回忆起当年的事,感慨道:“你小时候就比景明少爷懂事。你那时才多点大,七八岁的孩子,发了高烧,我端药过去,你烧得迷迷糊糊,还紧着说我自己来。听得我直心疼,心想这孩子在家里,得是过的多不容易啊!”
连容一边吃,一边安安静静听着,偶尔答应一声“记得”。
小时候那些艰难的、委屈的日子,好像已经很遥远了。他记得听人说过,人这一生好事坏事都是有定数的,如果这些痛苦是遇见二哥要付出的代价,那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赚到了。
老人家说了半天,又张罗着叫人收拾出各种吃的、玩的,叫他带回朔方去。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,居然还有几个泥人和小鸟陶瓷哨子,像是还把他们当成两个小孩子一样。
忠伯笑道:“我知道你们那头条件差,东西不如长安这边丰富。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,平日上街看见什么新鲜东西就买回来收着,想着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,就给你们带过去。”
他又从内室取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连容手里:“拿着,你回去跟景明少爷说,家里的店铺都经营得不错,你们有用钱的地方都不用愁。”
连容一摸就知道里头都是银锭,忙再三推辞,忠伯却只是不许,道:“我一个老头子,哪里有用钱的地方?你们在外头不容易,要多注意身体,钱该用就用,不要太节省了。”
连容只得接了下来,布包压在手心沉甸甸的。
他小心收进怀里,又拿起那一大包东西,起身告辞说:“我过些日子再来看您。”
忠伯一直送他到门口,扶着门框,佝偻着背冲他摆手。
连容出门上了临时雇的马车,望着逐渐远去的王宅,忠伯还站在那儿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他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意,不自觉把右手按在胸口,隔着衣料摸了一下那块玉佩。
马车走了一阵子,到了一处窄窄的巷子里。这里位置稍偏,周围没什么人,静悄悄的。车轮碾过地上的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辚辚声。
连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。因是拜访忠伯,他也没多带人,只带了两个亲兵赵九和魏山。赵九年纪小一些,有些困了,坐在他左手边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;魏山为人更沉稳,坐在对面,手中拿着连容常用的角弓。
忽然,连容听到了弓箭破空的声响。
他是弓箭手出身,对这种声音最为敏感。猛地睁开眼睛,他用左手按着赵九的后脑勺往下一压。赵九整个人被他摁得往车厢底板上栽下去,几乎是同一瞬间,三支弩箭贴着他后颈飞了过去,钉在身后的车壁上。
连容往外看了一眼,前面的车辕上空荡荡的,缰绳散落着,车夫不知是自己跑了还是被击中了,马儿没人驾驭,速度正在逐渐慢下来。两侧都是高高的院墙,中间的巷道又窄又长,没有岔路。
他一低头,从包里翻出方才忠伯塞给他的小鸟陶瓷哨子,探身打开车门,用力一吹。
哨子猛然发出尖利的声音,两匹马受了惊吓,长嘶一声,骤然加速。
连容左手扣住车门,右手抽出短刀,别进门缝往外一压,已经将半扇车门卸了下来。此时马儿受到敌人集中射击,也在距离巷子口二十步远的地方躺倒在地。
连容两手一用力,将车门拿在手里,说了句:“往巷子口冲!”便带头跳下马车。
赵九和魏山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从车厢里蹿了出来,赵九一伸手接过那扇车门,举在头顶上充作盾牌,挡住三人。
外头有二十几个黑衣人,立在高墙上,从几个方向举着弩箭朝他们瞄准。
三个人紧贴着巷子左侧的墙根一路往前冲,能听见弩箭钉在车门上密集的“嘭嘭”声,像暴雨打在窗纸上。
连容躲在车门底下,边跑边打量着着右侧墙头,从魏山手里接过角弓,扬手射出。
第一箭从他指间脱出,擦着车门边缘飞出去,正钉入墙头一个探身装填弩箭的蒙面人咽喉。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,便栽下了墙头。
第二箭紧随其后,右侧墙头另一人正要举弩瞄准,箭矢已经贯入他眼眶。
魏山也取出弓箭,跟连容一道发射。墙上那些人没料到他们还能反击,连盾牌都没有准备,片刻间就倒下来四五个人。
前方巷口约莫还有十步远。剩下的黑衣人显然急了,眼见弩箭不管用,纷纷从墙头翻身落下,直接堵在巷子口,黑压压的如同一堵黑墙。
但连容没有丝毫畏惧,他唇边甚至带了一丝笑意。
若是这些人从上头射箭,他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。如今他们自己要下来跟他拼,岂不是自找死路?
他低声冲赵九、魏山说了一句:“别冲出去,就在巷子里打。”
赵九大喝一声,举起车门冲对面砸了过去,直接砸翻一片。连容侧身滑步,躲开对面劈过来的一刀,上前一步一拳击中对方腹部,从他手中夺过横刀,反手格住从右侧劈过来的一刀,刀锋顺着对方刀背直滑向对方手指。对方下意识一松手,连容趁势前劈,直接砍断了对方脖颈,被鲜血喷了一身。赵九、魏山也纷纷从黑衣人手中夺过横刀,按照连容嘱咐,也不往前冲,就在巷子里对打起来。
对面人数虽多,在狭窄的巷子里却完全体现不出优势,后头的黑衣人根本挤不上来。三人在朔方草原上身经百战,这些黑衣人的刀法也许在长安已经算是凶悍,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,一照面便溃不成军。
正在此时,忽听一声大喝:“连将军,我们来了!”
连容抬头一看,却是他留在驿站的弟兄们赶过来了,心头大喜,叫道:“把这些穿黑衣服的都抓起来。别全打死了,留几个活口。”
这回攻守之势逆转,那些黑衣人还想逃走,却被他们前后夹击,哪里跑得出去。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战斗已经结束,现场留下十具尸体,十七个俘虏。
连容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,弯下腰捡起他手中的弓弩,在掌心掂了掂它的分量,又翻过来看了看弩臂内侧的刻痕,声音里带着一点冷意:“果然是伏波弩。”
他刚才一打眼就觉得像是伏波弩。究竟是什么人,竟然动用这么多人来刺杀他,还配备了军中专用的伏波弩?
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

,还差

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