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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9、郑宅门前罪行彰 连容策马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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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容策马行在高德全身后半步的位置,心里仍在思量。如今看来,王拱十有八九认识郑肃,保不齐萧崇年也参与其中,若非自己今日正好蒙皇上召见,只怕此事多半就会被王拱蒙混过去,胡乱结案。要想查个清楚,只能借助身边这位皇上宠宦的力。
想到此,他略微夹了一下马腹,向前靠拢些,对高德全笑道:“此番有高骠骑亲自带队,必能顺利完成陛下交付的差事。属下待会都听您的号令。”
高德全看了他一眼。连容这话说得十分懂事,又不是一味放低姿态的谄媚,一双眼睛在浓黑的睫毛下,是干干净净的黑白分明。
他笑得很和气:“连将军机智多谋、勇猛善战,可是得到陛下嘉许的,待会还要请连将军多出主意。”
连容笑了笑:“在您面前,我哪敢乱出主意。”
他微微侧了一下头,带着几分羞涩:“您兴许不记得我了。当初我在龙武军的时候,头一回参加讲武,您还曾指点过我射箭呢。您当时说我力道不足,我听了您的话,回来一心苦练,后来才有所改进。”
高德全自然记得此事,只是不好自己提起。如今连容主动说起,倒让他心里一暖。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,文臣武将们当面不敢得罪他,却没几个人真心瞧得起他。独独这个年轻的郎将,居然会真的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
“竟有此事?”高德全想起当年讲武场上那个瘦弱沉着的小家伙,语气比方才亲近了些:“听你这么一说,咱家倒也想起来一点。那咱们也算是有些缘分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连容笑着接道,像在对着一位长辈说话:“今日又有机会与高骠骑一同办事,这不就是缘分么。”
高德全没再开口,但座下马匹的步速放慢了一点。连容十分自然地将马头靠拢,与高德全并辔而行。二人边说边走,没多久便到了郑宅。
郑宅在长安城西北,与皇城仅一坊之隔,二人带着龙武军直接出发,到的居然没比王拱从京兆府点人过来晚多少。
整条巷子都被京兆府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,周围差役手中举着火把,照得亮如白昼。王拱骑马站在巷口,正指挥差役忙着什么。
正在此时,郑宅紧闭的侧门忽然打开了,一个人从里面闪了出来,裹着件深色斗篷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门口几个差役立即拥上前去,却不是拿人,反倒有人伸手接过他手中包袱,另一个人牵过马来,扶着他就要上马。
高德全大吃一惊,沉下脸去喝道:“什么人?给我拿下!”
连容反应极快,在高德全发声之前已经翻身下马,直扑了上去。还没等那几个差役反应过来,他已经一脚踹翻了要扶斗篷人上马的差役,左手往前一探,扣住斗篷人的手腕向外一拧。
那人“哎哟”一声跪倒在地,抬起头来,眉目间带着惊慌之色,正是王扞。
连容几下把对方捆了起来,心知这回王扞再脱不了干系。禁军这时也已经冲了上来,将旁边那几个差役按倒在地上。
京兆府的差役们一片哗然,纷纷拔出刀来,与刚刚赶到的禁卫正面对峙。
王拱这才发现高德全到了现场,不由大惊,忙拨马过来道:“高骠骑?您怎么来了?”
高德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:“我奉陛下旨意,特来助王大人捉拿贼人,却想不到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王扞:“王大人都要把贼人送走了。”
“误会,这都是误会,”王拱尴尬地解释着:“高骠骑,此人并非贼人,其实,其实是舍弟不小心误入此中。所以……”
“王大人,”高德全打断了他:“我眼睛还没瞎。方才巷子里两百个兄弟,尽皆看见此人从郑肃府中出来。究竟是不是贼人、是有意前来还是无心误入、有没有牵连此案,都要等查了再说。”
他对身后的禁军扬了一下下巴:“去把王扞扣起来,堵住大门。整个宅子都围起来,一个也不许放走。”
禁军应声而动,迅速从两侧包抄了郑宅院墙。
王拱站在那里,脸色灰白。郑肃是王扞的人,原先在龙武军呆过,人头都熟,平时帮着私买军械、训练私兵。他知道王扞今日就在郑肃这里,本想先把弟弟悄悄接出来,再动手拿人,让郑肃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或是直接灭口,可他万万没想到,高德全会带着禁军过来。
他现在手里只有五百多个差役,面对的是陛下最信任的高德全和禁军,且不说打不打得过,只要他动了手,就彻底坐实了“抗旨”二字。
王拱下定了决心,他往前走了两步,在高德全的马前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高骠骑,”他声音沙哑,“下官……下官方才其实是想把舍弟从郑府骗出来绳之以法,绝无二意。望高骠骑念在咱们相识多年的情分上,给下官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!”
说罢叩头不止。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,一声,两声。
连容眼看高高在上的三品大员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,轻轻别过了脸,心里说不清是鄙视还是悲凉。高德全坐在马上,俯视着王拱伏在地上的脊背,松开了攥着缰绳的手指。
他也不想跟京兆府的人自相残杀,如今王拱主动示弱,那自然是最好。
沉默片刻,他换了副和气的口吻:“王大人,咱们也是老相识了。你若确实清白,就不必担心,与咱家一起捉拿反贼就是。等回去向陛下复命,咱家定会将你的表现如实上奏。陛下待臣子素来宽厚,肯定不会冤枉你。”
“多谢高骠骑,多谢高骠骑!”王拱也不知信了没有,又磕了两个头,才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,转身对着那些还在观望的差役们吼了一嗓子:“都听高骠骑的!看住郑府周围,不准放走一个人!”
差役们面面相觑,依言团团围住了巷子两侧。
正在这时,侧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郑肃刚接到王拱派人送进消息,先把王扞送了出去。他以为自己也能趁乱逃走,还不知道外头已经变了天。手里攥着一柄横刀,他带着二十多个家丁冲出来,却迎面撞上了禁军,前排的家丁顷刻间便倒下几个。
他愣了一瞬,看着自己这边与对方已经开始交手,还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,高声喊道:“王京兆,我是郑肃,自己人呀!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,快叫他们停手啊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那层薄薄的遮羞布。
王拱的脸瞬间煞白。他站在巷子边上,嘴唇翕动了一下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连容与高德全交换了一个眼神,知道王拱这回也在劫难逃,心头大定。他眼看郑肃十分悍勇,上前几步,对准大门搭弓射箭,羽箭正中院门内侧一个家丁的肩头。那人惨叫着倒了下去,手中的弩箭脱手落地。第二箭紧接着飞了出去,正中后头要冲出来的家丁胸口。
禁军乘势举着盾牌和横刀压了上去。郑肃的家丁在人数上不占上风,又被堵在院门口施展不开,很快便被分割包围。
郑肃看冲不出去,又迅速退了回去,一边组织家丁在门口死死挡住,一边喝令手下从院墙上射出羽箭。门口毕竟过于狭窄,郑肃家丁殊死反抗,龙武军一时也冲不进去,反倒被射中了几个。
连容站在高德全身侧,低声道:“高骠骑,何不让差役们守住门口,禁军直接翻墙杀进去。”
高德全略一思索,点头答应,当即下了令。
京兆府的差役们挡在门口,连容立在一旁,带着几名高德全派过来的弓弩手张弓射箭,很快压制住宅院内的弓箭攻势。五十名龙武卫举着盾牌,趁势冲到院墙底下,三人一组,两人抬起盾牌,第三人立于盾牌之上,高高翻过院墙。
没一会儿,院内便响起了兵器撞击声和惨叫声。
禁军与差役们里应外合,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,一个千户跑出来高声道:“启禀高骠骑,已经占领了郑府,请您查看!”
高德全下了马,笑道:“连将军请。”又回头对瘫软在旁边的王拱道:“王京兆也一起?”
王拱两眼发直,牙齿格格作响。他不敢推辞,慢慢起身,跟在高德全和连容身后进了郑宅大门。
院子里四处倒着尸体,地上杂乱散落着刀剑、弩机、箭矢等各种武器。正堂的门大敞四开,几个禁军士兵正从里面抬出成箱的文书和账册。
那千户汇报道:“郑肃已经畏罪自杀了,共抓获四十六名贼人,其余党羽已全部击杀。”
高德全点了点头,喝道:“把所有文书和人犯全部带回宫去,听候陛下圣裁!”说罢,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王拱。
王拱颤着声音道:“都听,听高骠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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