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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、谁家风流少年郎 如果他穿上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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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春三月,长安城外官道两旁已是山花烂漫。粉白的杏花、嫩黄的连翘、紫红的辛夷,一团团一簇簇挤在路边。农人挽着裤脚,在绿油油的麦田里忙碌着。
安阳公主萧幼筠坐在马车里,趴在车窗上,一双杏眼亮晶晶地往外瞧。
“今日算是出来对了!”她回过头,笑着对侍女阿沅说:“待会咱们下去转转,大不了回头让父皇骂一顿!”
阿沅跟着往外头看:“殿下,还是小心点好。”
“知道。还有,出来了就别叫殿下了,记着唤我娘子。”萧幼筠不容分说吩咐了一句,又把脸转向窗外。
她今日能出来纯属耍了一场小心机。先是跟父皇说来庙里进香祈福,进完了香,便叫侍卫租了寻常马车,说要顺便在附近踏青。
侍卫们明知不合规矩,又哪拦得住她?只能远远缀在后面,苦着脸跟着。
她心里正在得意,阿沅“哎呀”一声,指着前方道:“娘子你看!”
萧幼筠顺着望去,只见一只野鸡神气地昂首踱步,五彩斑斓的尾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翎毛上一圈圈的金绿色光泽晃得人眼晕。
她正抻着脖子看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唳鸣。萧幼筠下意识仰头,看见一只苍鹰从云层间俯冲而下,那只野鸡猛地炸了毛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扑棱着翅膀在麦田上空胡乱飞窜,竟慌不择路朝官道上扑了过来。
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那只野鸡已经一头撞在马头上。
马儿骤然受惊,长嘶一声,发疯般跑了起来,另一匹马也跟着发足狂奔。车身剧烈地向后一挫,萧幼筠整个人被甩得往后倒去,后脑勺“咚”地一声磕在车壁上。
她听见车夫惊叫了一声,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狂乱的马蹄声。
“殿下!”阿沅尖叫着,扑过来抱住她的腰,两个人在车厢里滚作一团。案上的茶杯翻到地上,洒了一地的茶水。远处传来侍卫们焦急的呼喊声。
萧幼筠挣扎着想爬起来,然而马车猛地甩过一个急弯,她和阿沅被狠狠掼向车厢左侧。门栓“啪”地一声弹开了,外面的风呼啸着灌了进来。
她抬起头从大开的车门望出去,登时心头一片冰凉。
车辕上早没了车夫,两匹疯马正拖着马车朝前方断崖直冲过去,速度越来越快。
她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极安静。
她听见阿沅在身后哭喊,听见远处侍卫们声嘶力竭的惊叫,听见马蹄急促的笃笃声,忽然想起今日出门前,父皇正要上朝,还说让她回宫后过去吃晚饭。
她觉得鼻尖一阵发酸,闭上眼,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上天,在心里说:求老天救我一命。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。真的。我再也不——
猛然间,箭矢破空的声音响了起来,一支接着一支,中间几乎没有停顿。紧接着是马儿的嘶鸣、重物倒地的声音,马车骤然停下。
萧幼筠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大开的车门甩了出去,她膝盖和手掌同时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,疼得眼前一黑。
她狼狈地趴在地上,剧烈地喘着气,仰起头直直看着前方。
两匹疯马将将倒在断崖前头,脖颈上的箭羽还在微微颤动,暗红色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淌,车厢歪斜着停在一边。
数十步外,官道上停着一队人马,约莫三十来人,个个风尘仆仆,杀气腾腾。队伍最前方是一位少年将军,浑身披甲乘在一匹黑马上,正缓缓将手中的角弓挂回鞍侧。
他方才连射六箭,钉倒两匹疯马,硬生生截住一辆即将坠崖的马车,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娘子!”阿沅连滚带爬扑到她身边,手忙脚乱地扶住她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娘子你没事吧?你膝盖流血了……”
萧幼筠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膝盖,目光还钉在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。
那人已经骑着马过来,跳下马问道:“这位小娘子没大碍吧?”
他声音清冽如潺潺流水,十分好听,不带丝毫急切。
萧幼筠依然盯着他,离得近了才发现,他比方才远远望见的还要年轻,面容十分清秀,却带着塞上风霜磨砺出的冷峻。
“我没事,”她摇头道,声音出口才觉出有点哑。
她清了清嗓子,下意识挺直了背:“请问将军尊姓大名?待小女子回去禀告父亲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对方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道:“不必了,小娘子平安就好。”
说罢,他翻身上马,动作娴熟利落。紧接着,他双腿一夹马腹,那匹黑马便踏着碎步往前走去。他身后的三十余骑紧随其后,后头的辎重车吱吱呀呀从官道上碾了过去,车后扬起一片薄薄的尘土。
萧幼筠坐在碎石地上,看着他带着那队人马沿着官道渐渐远去。他的背影很瘦,腰背很直,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她咬了咬嘴唇,心里涌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她长这么大,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?年轻的郎君见了她,哪个不是极尽讨好?这还是头一回她主动与一个陌生男子说话,对方却如此冷淡。
这少年正是押运物资回长安的连容。他带着人马走出半里地,大家才七嘴八舌议论起来。
“将军箭法真是神了!”
“反应太快了!”
“力道也足,那可是马啊!”
连容听着手底下人议论,没有吭声。
他的亲卫赵九性子活泼,又与他熟了,开玩笑道:“属下看那小娘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,将军救了她一命,还不得以身相许?”
这回连容终于开了口,他看了赵九一眼,道:“小娘子的闺中清誉最是重要,你们别随便议论。”
“诺!”赵九忙应了。
连容方才眼见一时情急出了手,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。他抬头看了看天日,笑道:“眼看就要到长安城了,咱们再加把劲,争取今日就把这批货给送进去。”
“诺!”大家齐声应道。
与此同时,萧幼筠的侍卫们终于赶了上来,一边查看那两匹死马,一边忍不住啧啧赞叹。
“真是神箭手!”
“这箭法也太厉害了!”
她回过头去,看见几个侍卫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叹又是后怕,忍不住问道:“怎么,他箭法很厉害么?”
“殿下请看,”一个年长些的侍卫指着倒在地上的马说:“方才那位将军连发六箭,箭箭精准,力道十足。前四箭分别击中两匹马的左右前腿,位置几乎一模一样,后两支箭直接贯穿两匹马颈。若是晚上一步,马可能就要冲下悬崖了。末将戍卫宫中十余年,从未见过这等惊人的箭法。”
原来他这么厉害!
侍卫们还在跪着请罪,纷纷说着“末将护驾不力”、“请殿下责罚”,萧幼筠目光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,忽然问道:“你们谁知道,他是什么人?”
“这……”侍卫们面面相觑。
有个机灵的道:“禀殿下,方才属下看到,那车队上头插着朔方军的旗子。朔方军近日回京的队伍在兵部都有记录的,回去一查就知道了。”
“朔方军。”萧幼筠慢慢重复了一遍,嘴角弯了起来。原来他是朔方军的人。
她忽然觉得膝盖也没那么疼了,连侍卫们请罪,她都大度地挥了挥手,说:“算了。”
回宫一路上,萧幼筠根本没工夫琢磨膝盖上那点伤。
她倚在马车里,目光虚虚落在两边掠过的麦田和花草上,但一眼都没看进去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的画面:那个翻身下马的动作,那双指节分明的手,还有那句平平淡淡的“不必了”。
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。京中世家公子每句话都带着拐弯抹角的客气,走两步路就要喘气。武将倒是膀大腰圆,却又行动粗鲁、言谈粗俗,带着挥之不去的汗味和酒气。
可他不一样。
他是清秀中带着勇猛,温柔中带着狠辣,如同一只优雅的豹子。特别是他那双眼睛,他的睫毛纤长浓黑,那双眼睛那么漂亮,又那么疏离。
若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……
她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,忙伸手摸了摸脸颊,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窗外。
如果他穿上大红的婚服,会是什么样子?大概还是这样的面无表情吧,但那双眼睛会不会稍微柔软一些,会不会在人群中多看她一眼?
她忽然又想起自己方才倒在地上的样子。
裙子上全是灰,头发散了一半,一定狼狈极了。该死,怎么会以这副模样与他见面呢?
她懊恼地咬了咬嘴唇,干脆闭上眼睛,把头靠在车壁上,可是脑海中还是不停浮现出那个身影。
就这么忽喜忽愁地想了一路,她刚回到宫中坐下,茶还没来得及端上来,便听到外头太监尖细的通传声:“皇上驾到!”
萧幼筠撑着扶手,刚要起身相迎,门已经被一把推开。
萧景桓快步走进来,连常服都没换,显然是直接赶过来的。他看见女儿要行礼,忙两步上前压住她肩膀:“莫动,好生坐着。伤在哪儿了?”
萧幼筠知道父皇必定已经接到消息,忙伸出手给他看碎石硌出来的红痕,又撩开裙摆给他看膝盖的伤口:“父皇别担心,儿没事。您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。就只蹭破了一点儿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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