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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、圣旨急令攻玄铁 “这事就这 ...

  •   王朗凑过来先帮连容开了锁。两人手忙脚乱穿好衣裳,灰溜溜地来到外殿,站在韩定远面前,垂着脑袋听训。
      韩定远指着他们,痛心疾首地开了口:“我还当你们两个就是关系好些,哪想到你们竟,竟如此胡闹!”
      他来回走了两步,又站住了,指着王朗的鼻子:“特别是你!你是长安来的富家公子,我知道你玩得花,可你怎么能拿那些东西来,来欺负如晦!”

      这回两人一起开了口。
      王朗梗着脖子辩解:“大帅,我们是真心相爱的。”
      连容红着脸解释:“大帅,我是自己愿意的。”

      韩定远没搭理连容,一巴掌拍在王朗后脑勺上:“相爱个屁!你们两个都是男人啊。我只问你,你以后结了婚,让他怎么办?”
      “我不会结婚的。”王朗挺直了身子:“我就跟他过一辈子。”
      “胡说八道!”韩定远气得胡子都在抖,“哪有人不结婚的?不结婚怎么传宗接代?对得起祖宗吗?要是让别人知道了,你们两个的名声还要不要?朔方军的名声还要不要?人家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?”

      王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      “大帅,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,”他抬着头一字一句道:“可我是真的喜欢他。我们俩自己好自己的,没影响别人,也没耽误正事。我们以后会小心些,肯定不让别人知道。要是真有一天被人发现了,您只管把我们赶出去,我绝不让您为难。”

      连容在旁边看韩定远脸色越来越难看,忙插话道:“大帅,您说的都有道理,您再给我们点时间,我们好好想想。话说,您今天突然过来,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?要不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。”
      韩定远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卷文书:“哦,对,都让你们给气忘了。”
      他清了清嗓子:“朝廷的封赏下来了。呼延烈封怀忠可汗,其他部落也各有封赏。我想趁着各部落首领还没散,干脆带人过来,明天就在北狄王宫把旨颁了。”

      连容立刻一本正经道:“大帅这个想法好,就是时间可是有点紧了,得赶紧通知各部落首领,还得布置场地,敲定流程,准备酒菜。对了,还得有歌舞和通译。”他边说边往外走,“我马上安排。”
      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冲王朗招手:“王将军,你也一起来吧,呼延部那边沟通可能还得你出面。”
      “对,”王朗也不傻,站起来拍着脑门:“你不说我差点忘了,昨天还约了呼延烈商量互市的事来着,正好一起说了。”
     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出了门。等韩定远醒过神来,他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。
      他瞪着眼睛愣了片刻,嘴角抽动了一下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这两个小混蛋。”

      次日的颁旨典礼十分顺利。碧蓝的天空澄澈如洗,大熙和各部落的旗帜迎风猎猎招展。
      在北狄王宫大殿中,韩定远代表大熙肃立正中,高声宣布封赏。朔方军的年轻将领们手持陌刀立于他身后,呼延烈带领着各草原部落行礼下拜,山呼大熙皇帝万岁,逐一上前谢恩。

      典礼结束后,王朗和连容跟着韩定远回到北安,脚刚落地就得到消息:朝廷的钦差已经在路上了,三日后即将抵达。
      韩定远闻言一笑:“封赏完外人了,这回该封赏自己人了。”

      功名但在马上取。兄弟们常年在边塞吃沙子,提着脑袋干活,为的不就是加官进爵、光宗耀祖么?此次获得此等大胜,大家都知道封赏必定少不了。韩定远此言一出,大小将领们都十分振奋,叽叽喳喳议论起来。

      钦差郑邕在三日后抵达了北安。他本是荥阳大族郑氏子弟,可惜他这支已经败落,父亲仅做过一任县令,死后连回葬祖茔的盘缠都凑不齐。郑邕天生聪颖好学,靠同窗接济读完了书,二十九岁就考中了进士,三十二岁又通过吏部铨选,只是苦于无钱找人打点,自打授了远在通州的襄城县尉,年年考核都在“堪可”与“待查”之间来回滑动,连续六年没有升迁。通州是出了名的艰苦之地,他丝毫钱财也没攒下,倒落了一身的病。此次好不容易回京等候安排,白白等了半年多还没着落,萧崇年、贾钊两头都不肯见他,他只得日日烧香拜佛求个心安。

      忽然接到前往北安宣旨的通知,他起先还当是个好差事,以为佛祖显了灵,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背后缘由。此去一路艰险不说,韩定远素来为人刚直,来回未必能捞到多少好处,郑邕有些不情愿,却也无法可想,只得收拾行装准备动身。

      出发前夕,他正要早早歇下,驿站人员忽说有人拜访,自称姓冯,是他老家的熟人。
      郑邕稀里糊涂起身出迎,看此人小个子,皮肤白净细腻,却完全没有印象。等一起进了房间,那人方笑道:“刚才假托故人,实在是不得已。在下姓冯,奉了东家之命,特来给郑大人送行。”说罢叫从人抬进来一坛子酒。

      郑邕莫名其妙,问道:“这,不知尊驾的东家是哪位……”
      话说到这里,他目光落在对方光洁的下颌上——没有喉结。宫里的人,不知是太子还是五皇子。
      照理是不该参与这种事的,可是他实在是等了太久,哪怕是掺杂了风险的机会,总也好过没有机会。
      他顿了顿,改了口:“请,请问,贵上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?”

      姓冯的太监含笑看了他一眼: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事。敝上与朔方军的韩节度使是总角之交,一向惦记,听闻他立了大功,十分高兴,想请郑大人向韩节帅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带个好,转达一下敝上的心意。”
      与韩定远有交情,看来是太子。郑邕原以为什么大事,听到不过是带个好,心下一宽,又想自己一身才学,只因一直没个靠山才蹉跎至今,如今既有贵人主动示好,哪还有拒绝之理。
      他道:“请尊上放心,郑某必定把话带到。”

      冯公公又道:“烦请跟韩节帅说说,敝上知道他这次受了萧崇年的陷害,被逼着攻打玄铁城,为此十分不平,敝上如今好歹有了参政之权,平时可以多多联络,相互支持。”他又笑道:“也不叫郑大人白忙,这坛酒是自己酿的,味道不错,请大人尝个鲜。”

      这话可是有点逾矩了。郑邕心里一突,然而想到自己如今的困境,胆子又大了起来,心想,反正我跟韩定远沟通时又不会有外人,我说了什么谁知道?真要是被发现了,只咬定不认就是了。
      想到此处,他笑道:“自当从命。请尊上放心。”

      等冯公公离开,他独自坐了半晌,只觉心乱如麻,忽然想起那坛子酒。一抬起来,发现颇为沉重。他忙不迭揭开封泥,里头竟是白花花的银子。
      他呆呆看了片刻,又拿起一个咬了一下,果然是货真价实的银子。一坛子银子,如今都是自己的了。
     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。这笔钱来得容易。跟这个比起来,冒的那点风险就不算什么了。

      手头有了银子,郑邕心里有了底气,先找人给家里送了些银钱回去,又雇了从人和刀手,一路平安到了北安。眼看要进城,方才忐忑起来,不知韩定远为人如何,自己能不能完成太子交办的任务。不想韩定远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冷傲,非但对他礼敬有加,还亲自将他迎入中军大帐,带着苏长荣和连容一起请他喝茶说话。

      郑邕先把圣旨里的意思说了一遍。韩定远已从元守义处听闻大概消息,如今也不意外,略一沉吟道:“待会宣旨时,请钦差大人只读第一封。第二封事涉重要军情,不宜公开宣布。”
      郑邕连连点头:“还是大帅想的周到,郑某全凭大帅安排。”

      他想起太子的嘱托,凑近了些,低声道:“太子殿下听说您立了大功,十分欢喜,又听说您的难处,十分惦记。”
      韩定远闻言一愣,笑了笑道:“承蒙殿下惦记着。我蒙陛下拔擢,身兼两军节度使,荣耀已极,哪有什么难处。”
      郑邕察觉出韩定远语气中的距离,心里一紧,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朝中谁看不出来,此事皆是萧崇年有意促成,为的就是让大帅为难。”

      韩定远语气不变:“钦差大人此言差矣。此乃陛下圣裁,我身为朝廷命官,自当奉旨行事,并无为难之处。”
      郑邕生怕完成不了任务,太子再把银子要回去,急道:“大帅,殿下常念幼时同案而食、同榻而眠之情,如今又有了参政之权,殿下说愿与大帅经常联络,相互支持。”

      旁边的连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,忙冲韩定远使了个眼色。
      韩定远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依然平稳:“本帅早年和殿下一起在宫中长大,但那都是旧事了。如今本帅深重陛下信重,手掌重兵,只知忠心报国。大人还是先传旨吧,莫要误了正事。”
      说罢起身往外走,郑邕也只得跟着走出房门,登上近日刚在营中搭起的高台。

      他站在台上,捧起圣旨读了一遍。这篇圣旨乃是翰林学士煞费心血的大作,用了无数典故,写得花团锦簇,许多将士都没大听懂,但料到是好话,皆高声欢呼“陛下万岁、大熙威武”。
      韩定远率先登台,从郑邕手中接过陇右军印信,正式身兼朔方、陇右两军节度使。接下来又叫相关将士一一登上高台,王朗、连容先后登台,分别升了正四品中郎将、从四品郎将,相视一笑,心中欢喜。

      眼看天色将晚,韩定远为钦差大人摆酒接风,酒碗相碰的声音在帐内接连响起。宴席宾主尽欢,朔方军将士们争着向钦差大人敬酒,郑邕这辈子从没如此受过重视,一杯接一杯喝下去,直喝得醉醺醺的,连路都走不稳当了,方在士兵护送下回房歇息。

      待他走后,韩定远却不见了方才的轻松,召集核心将领来了中军大帐,面色凝重地传达了进攻玄铁城的圣旨。
      地图摊在中间案上,玄铁城三侧都是悬崖,仅有那条通往城堡的山路在地图上窄得像一条细线,罗勒人还在入口处修了城墙和吊桥。

      杜旭盯着舆图,第一个拍着桌子道:“这是哪个白痴想出来的主意,有本事让他自己来打!这就是打下来,至少也得填进去几万条人命!”
      “确实没法打,”周守忠叹了口气:“罗勒人在山顶囤粮蓄水,守军虽不过数千,却足以支撑数年。咱们从山路强攻,罗勒人只需推下滚石擂木,弟兄们就避无可避。这不是白白送死吗?”

      行军司马苏长荣冷声道:“你们当这是市场上讨价还价?这是陛下发来的圣旨!只能研究怎么办,哪还有研究办不办的余地?”
      杜旭冷笑一声:“皇上就能不讲理?兄弟们的命就不值钱?保家卫国,老子就是死了也无二话;若是让老子带着兄弟们白白送死,那大不了不干了!”

      “你们说话都注意点!”韩定远发了话,沉着脸指着杜旭训斥:“咱们只就事论事,别说旁的。特别是你,出了这个屋,不许再跟别人随便议论!”
      杜旭只得拱了拱手,不情不愿道:“末将明白。”

      苏长荣叹了口气,道:“二位将军说的难处,我又何尝不明白?真要是好打,阿啜义早动手了。罗勒人在玄铁城以西、以南设有军镇,可驰援的兵力在五万以上,若是久攻不下,我军将腹背受敌。还有,咱们跟陇右军从未合作过,因为阿啜义向北狄出卖了咱们咱们的烽燧布置,相互还有些嫌隙。只是,唉,君命难违啊!”

      韩定远静静凝望着这张地图,沉默半晌,终于抬了抬手:“这事就这么定了,不能打。玄铁城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罗勒又进行了加固,派重兵把守。此其一。”

      “朔方军兵力有限,强攻伤亡过大,此其二。玄铁城不过一座孤城,附近配套城池和人马不够,补给线过长,难以长期驻守,拿下来未必就能遏制罗勒人,拿不到也对国家无害。此其三。”

      “若真要巩固西南边防,可以从玄铁城后方构筑防御纵深体系,阻挡罗勒军队向东挺进,然后等待时机,伺机反攻。我自会向皇上上疏,说明理由,你们在底下不许乱说话,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泄露。听明白了没有?要是引起朝堂上议论或是扰乱军心,我就找你们算账!”
      “诺!”众人一起起身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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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全文存稿,保证不坑。日更或隔日更。
……(全显)